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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2月11日 星期四

歷史在重複,但結果會更壞

香港人嫌棄歷史,但歷史是任何政治、管治、從政之本源。歷史可以借鑑,雖然未必能改變未來,但能預測趨勢。

1966年的騷動,文獻稱之為「九龍騷動」,源於天星小輪提出加價。1966年4月4日,市民蘇守忠在中環絕食,數日後演化為騷動,約於一周後平息(過程可在維基找到,不贅)。

騷動期間,港英政府實施了宵禁,並於4月10日解除。根據4月12日工商晚報的報道,英國《衛報》就事件發表了評論,簡述如下:

「在香港一些特殊問題之外,有他們合法的苦情。大多數觀察家都同意,物價上漲對上星期的暴動有某種影響。行政制度上的某些不適當措施,顯然過時。九龍的劫掠者心目中的最後一件事情,可能是要求在議會中有更多的代表;如社會普遍缺少責任感,則會發生更多不負責任的事。無論如何,香港人民顯然是政治的、有學養的和複雜的。」

同日,即4月12日,即宵禁令解除後兩天,港府行政局便決定調查事件,包括事件的起因。獨立調查委員會於5月5日正式成立,具有傳召證人作供的權力,聆訊更是公開給市民旁聽。調查報告的詳情可參看筆者另一篇文章「1966年騷亂與2016年騷亂比較」。

而且,港英政府更同時成立「九龍騷動損失補恤要求評估委員會」,讓受損失的民眾向政府申請補恤。

在蒐集1966年九龍騷亂的資料時,筆者發現一篇剪報。一個叫「香港社民黨」的組織發表了調查報告,詳細指出騷亂的起因:

(1) 九龍遊行示威的發生,是由於港府對天星加價民意的漠視。本港眾多團體、個人和絕大多數的報紙社論都表示反對意見,但交諮會無視廣大民意,也沒有提出令人說服的理由,便基本上同意天星加價申請。而絕食抗議天星加價者,又被警方無理拘捕。對於民眾有切身關係的事情,民眾用言語,用文字和絕食的方式抗議既不生效,遊行示威顯然成為一種自然的趨勢。

(2) 遊行示威演變為騷動,是由於警方的壓制。在遊行示威的第一日,參加者祇是舉標語,呼口號,並無破壞行動發生。然而,民眾的和平示威却受到警方干涉,堵截和限制,特別是有些示威者竟遭警方拘捕,激起群眾憤怒,於是群眾與警方對壘,以及繼之而來的以破壞政府公物為主要的騷動。

(3) 天星事件只是導火線,其根源實在源遠流長。近者,是港府一連串的加價,加租,加費措施,影響民眾生活。遠者是殖民地制度的保留,使民眾有香港不是自己地方的感覺。

(4) 騷動性質主要是民眾對港府不滿情緒的發洩,同時也摻雜一些窮人對貧富懸殊不滿情緒的發洩,及一些民族主義的情緒。群眾的攻擊和破壞對象主要是警方人員。

(5) 騷動雖在鎮壓下平息,但引致騷動的因素卻依然存在,特別是港府固執地在騷動平息之後便正式批准天星加價,加深政府與民眾間之鴻溝。

這五點,幾乎完全可以套用到年初一的騷亂,只要稍為改動當中的事實便可,例如:

- 梁振英政府過去數年對民意的全天候漠視,凡是民眾想得到的,他一定不讓你得到,凡是民眾不希望要的,他務必迫你要。

- 民眾用言語,文字、絕食、和平的遊行示威、任警察扑得頭破血流的不反抗方式抗議既不生效,行動升級顯然成為一種自然的趨勢。

- 遊行示威演變為騷動,是由於警方的壓制,還包括七警、朱經緯等問題的積怨。群眾的攻擊和破壞對象主要是警方人員。

- 小販只是導火線,其根源實在源遠流長,包括港府一連串倒行逆施、偏重利益集團的措施,以及意圖消滅香港人及其地道文化的強硬「再殖民」態度。

- 騷動性質主要是民眾對港府不滿情緒的發洩,同時也摻雜一些對社會問題(如貧富懸殊、地產霸權)不滿情緒的發洩。

- 騷動雖在鎮壓下平息,但引致騷動的因素卻依然存在,特別是梁振英政府必然更固執地在騷動平息之後,一如既往堅決落實群眾反對的措施,加深政府與民眾間之鴻溝。

事實上,港英政府發表的調查報告,騷亂原因大致與上述五點相同。而港英政府最後接納報告的改善建議,落實不同措施,才令香港今日的既得利益者和老一輩得以安居樂業。

從以上事實,並比較兩個政府的施政,可以得出以下結論:

(1) 衛報的評論,從來沒有迴避宗主國的問題,也直接指出香港的社會問題亦即背後的管治問題。相反,今日官員對年初一騷動的定性,親政府傳媒的猛批,以及大陸官方喉舌的評論,便知道他們只會把一切責任推到示威者身上,而無視一切前因後果,無視任何管治問題。他們從來沒有英國傳媒的自由去揭露問題的根源。即使殖民時代的港英政府仍然獨裁,但程度還遠遠不及今日的中共,至少你可以看到,英國是有議會民主和新聞自由制約,報章敢於批評政府的不足,即使未必能改變當時政府的強權,但至少並沒有把示威者當成「一少撮人」、單純的「暴徒」、「廢青」、「背後有政治勢力操控」等等,更不像中共及其附和者單純用敵我矛盾的思維去看待一切。

(2) 港英時代尊重獨立調查,而且反應非常迅速(只是事件平息後的兩天)。調查結果清楚道出騷亂沒有政治意圖,最後更接受報告並坦承責任,慢慢作出改善措施。相反,今天的特區政府,好幾個官員竟然可在騷亂後一兩天,便下結論說「騷亂與政府威望無關」、「不要找藉口為暴力掩飾」、「是有預謀的政治勢力」,紛紛劃清界線,結論輕率,與坊間看法完全背道而馳,一於用鴕鳥政策,看不到便當不存在。兩個政府的區別在於,港英政府有胸襟去接受調查結果並在適當時候改善施政,特區政府特別是梁振英政府則連獨立調查的膽量也沒有,更遑論甚麼改善官民關係的措施,他們只會簡單歸結為「一切與政府無關」,並一口咬定是有預謀的騷亂,更意圖將事件推卸到所有不順眼的組織。至於補償市民損失方面,港英政府有這個胸襟,特區政府嘛?只會跟市民說這些示威令經濟損失多少多少,圖而令社會進一步對立。

(3) 同樣,今日的親政府團體也一律用敵我矛盾來看待事情,甚麼不容忍暴力、發起反暴力簽名,全都只有譴責暴力,呼籲和諧,卻無視自己多年來用種種卑污手段(如種票)壟斷議會的權力,通過一切違反龐大民意的議案,成為今日民怨爆發的幫兇。

(4) 這類垃圾管治思維,同時得到一種「港豬論述」支持,例如「暴力就是暴力,一切都是藉口」、「政府有問題便可用暴力嗎」等低水平論述去讓自己享受當判官的快感。這批「港豬」忘記了,即使是同一條罪,法官也會酌情作不同判決,作不作最高刑罰要考慮很多因素,而不是鐵板一塊。同時,這批「港豬」對於六四屠城,卻從來不會說「屠城就是屠城,一切都是藉口」、「示威者有問題便可用屠殺解決嗎」,相反,他們會為屠城找很多很多藉口,甚至美化屠殺,指沒有屠殺便不會有所發展。

(5) 在這裏要重申,港英政府在九龍騷亂中,共拘捕1465人——從來沒有人說抗爭者不用為自己的行為負刑責,拘捕是可預料的(但濫捕是不可原諒的),但如果我們無法疏理暴力背後的問題,結果只會衍生更多暴力,沒完沒了。

至此,我會這樣歸結今日香港的一切問題根源:

如果你認同,香港今天還是一個「殖民地」,只是宗主國改變了,那麼從以上比較可以得知,今日香港的一切問題,是由於香港從一個較優秀的殖民主移交到一個很爛的殖民主。優秀政府和爛政府也會犯下種種錯誤,但優秀政府願意接受錯誤並加以改進,爛政府則不會接受錯誤,遑論改進,而只會把所有責任推卸,並包裝成為敵我矛盾,批鬥異己,把一切指出其問題的聲音壓下甚至消滅。

所以,很不幸,香港未來的結果將會更壞!



相關剪報:








 










2016年2月9日 星期二

1966年騷亂與2016年騷亂比較

1966年騷亂與2016年騷亂比較

- 1966年九龍騷亂的本質,與大部分港人聽過的六七暴動並不同。1966年騷亂大約一個星期才平息,民生議題為觸發點;六七暴動則是一場政治暴動,是一班土共(如工聯會)支援毛澤東發動的文革而來。

- 港英政府為了解1966年騷亂的真相,成立了由大法官主持的調查委員會,在大會堂進行公開聆訊,並把騷亂過程一一記錄下來。其中一位作供的證人,是已故的葉錫恩女士,她曾協助被捕人士,而其最令人震驚的供詞,是她指曾收到消息,有警察煽動群眾破壞,製造藉口讓警察武力鎮壓,但她拒絕提供消息人士的資料而被控藐視。(《十年》裏的「浮瓜」,不是新鮮事)

- 根據調查委員會的報告,1966年騷亂是由一些社會和經濟問題引起,政治成份不重。首先,在1964至1965年,經濟大幅波動。首先是樓價急升,經一輪炒賣後大幅下滑(今天地產也是問題之一),銀行更曾出現擠提。到1966年,一個民生問題觸發了抗爭,那就是很多人熟知的「天星小輪加價」。

- 天星小輪提出加價後,一名叫蘇守忠的青年在中環往天星碼頭的通道上抗議(蘇後來出家做了和尚)。蘇在那裏站了幾天,有同情者加入,一起坐船到九龍,並引起群眾關注和聚集,人群延伸到彌敦道。警察採取行動不准他們前進,示威者擲石還擊,更有人在街上燒雜物。混亂中有人搶掠店舖(年初一騷亂卻沒有人這樣做)。隨後幾天晚上,九龍彌敦道都有群眾聚集,動亂蔓延至西九龍多個公屋,防暴警察加緊鎮壓,拘捕了很多人,約一星期,市面才回復平靜。

- 調查委員會經聆訊後,得出騷亂的主要原因包括:(1) 政府與市民有隔膜,特別是低下層市民,他們有怨氣不知如何上達,政府也掌握不到市民的心聲;(2) 年輕人精力過剩,社會沒有渠道給他們發洩,騷亂激發了他們的反叛心理,藉破壞尋求刺激;(3) 一般市民對香港沒有歸屬感,覺得破壞了也不感可惜。

- 這些結論,引起當時港督戴麟趾的關注,並接納委會員的建議,重新檢討有關政策。具體回應包活:(1) 政府日後增加與民眾的溝通,包括設立民政署,委派地區專員,促使下情上達;(2) 舉辦「跳舞大會」等活動,讓年青人發洩精力。(3) 舉辦連串大型活動,推動港人的市民意識,使公眾感到社會是穩定的,政府有能力管好這個地方,包括舉辦了三次的「香港節」,以提高「香港人」這個身份認同。

- 當然,以上的措施並不能即時解決問題,港英政府知道要從根本上長遠解決,才致社會和諧(不是得把口天天說和諧和諧和諧)。經歷過1966和1967年的動亂,港英政府知道不能讓香港幾百萬居民自生自滅,不能用強硬手段壓迫一切,而要用懷柔政策安撫民心。這段時期上任的麥理浩,改善了教育、醫療、房屋和福利等公共政策,令香港逐漸走上富強之路,很多人在這裏安居樂業,港人開始脫離殖民地子民的心態,令香港成為歷史上的一個神話。


回顧1966年的騷亂以及港英政府的處理手法,再比較年初一的騷亂,有以下啟發:

1. 雖然題旨不同,但同樣是社會經濟民生出了問題,不過今天還多了追求普選的政治問題——時代始終是進步的。

2. 今天的特區政府與民眾的溝通,比殖民地政府更高高在上且獨裁。這個政府繼承港英的政策諮詢程序,卻大都是偏聽的假諮訊,連顧問報告都可不屑一顧而拒發電視牌,官員只會把一切責任歸咎反對者。今天不是怨氣不能上達,不是官員不知道市民的怨氣,但只會無視並不斷打壓,一副「官到無求膽自大」耐佢唔何的態度。

3. 當年港英政府不當香港人是香港人,今天特區政府同樣不當香港人是香港人,透過種種手法,務必要令「香港人」這個身份消失,而強迫這些人當「大陸人」,要中港融合,實情是要以大陸文化吞掉香港——國民教育、普教中、消滅粵語、壓抑地道文化、每天150個無審批單程證名額等,令香港人已有再被殖民的深切感受。與1966年不同但又殊途同歸的是,今天香港人深深認同「香港人」這個身份,對這裏有極強歸屬感,覺得失去了非常可惜。

4. 騷亂的主力仍然是年輕人。年輕人精力旺盛敢於抗爭這一點不變,但當年無處發洩只因無所事事,今天無處發洩卻是政府把一切出氣口倒塞,再加大壓力去壓抑這群人的聲音,反抗自然越大、越激。

走筆至此,我只想問:特區政府一眾官員譴責暴徒,然後你們會做甚麼?你們會像港英政府般獨立調查事件起因,認真解決問題嗎?你們會回復香港人的身份認同嗎?你們會認真聆聽民意而不是事事以大陸和地產商的利益為先嗎?眾多的民生問題如這次的觸發點小販(本質是貧窮),你們又會認真解決嗎?

你們不會吧?你們只會譴責,譴責,譴責,拘捕,拘捕,拘捕,打壓,打壓,打壓,然後,就是重推國民教育,繼續普教中,繼續推網絡廿三條,迫香港人放棄做香港人,繼續發動輿論批評年輕人是廢青,你們從不懂懷柔,只會繼續鬥,鬥,鬥,繼續破壞香港一直賴以成功的核心價值.......

你們遠遠不及一個殖民地政府!

我有說錯嗎?我希望我大錯特錯,你有本事,就證明我完全看錯你這個政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