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7月13日 星期五

捨不得子華,捨不得一個時代


(無劇透)我現場看的第一個黃子華棟篤笑,是1999年的《拾下拾下》,正是其棟篤笑十周年,那時《男親女愛》還未播映,子華未「入屋」,之後他成為「余樂天王」(余樂天是《男親女愛》的角色),之後的眾所周知。由《拾下拾下》開始,我沒有錯過任何一個子華的現場棟篤笑,其他的早看了VCD,這一次差一點錯過了,幸而朋友將其珍貴的門票轉讓給我,總算「功德圓滿」。散場後我還說:「很幸運,如果我錯過了他最後一次棟篤笑,我應該會很遺憾。」

演出開始前,播放了他這麼多年的棟篤笑精華,就知道「金盤𠺘口」是認真的。畢竟,子華原來已57歲,做一場沒有中場休息旳棟篤笑,要耗費多少腦細胞和精力?但他在我腦海裹,仍然是那個約四十歲如日方中的余樂天。

也可能因為是最後一次,子華豁出去了。大談政治還事小,還觸及很多社會禁忌,發表他真心的看法,卻又包裝成笑到碌地的話語。正如他說,會得罪很多觀眾,始終香港人不如所想般liberal,他卻把自己的想法說得坦白。這次可說是《秋前算賬》結合《拾下拾下》再昇華,也更令人覺得,他的智慧演繹總是現今無人能及。

看到最後,其實有點傷感。子華離開了棟篤笑舞台,我們不單告別了他,還告別了一個時代,一個自由多元任君選擇的時代。棟篤笑由他帶入香港,也由他引退而結束——坦白說,至今確沒有其他人比他做得更好更有深度。後有無來者?我相信無了,不說新時代還能否培養出擁有那樣才華的人,單是大環境,已容不下這樣的棟篤笑。在八九十年代,香港的文化創作自由達到最高峰,那時電視台深夜可以有「活色生香」、「今夜不設防」這類成人節目,可以有佷多諷刺社會時弊和政治的電視節目,當然可以大搞棟篤笑。今天呢?成人節目被衛道團體和左膠的政治正確批評狂插狂投訴,文化自由早已「自我審查」地倒退,政治諷刺節目近幾年已完全絕跡電視,只在網絡出現。在這種氣氛,即使你有子華的智慧和才華,你要由頭搞一個棟篤笑,誰願意投資?誰願意冒政治風險?誰不怕秋前秋後算賬?如果不是子華歷年來累積大量人脈、資本、觀眾和江湖地位,他今天從頭再來,相信也無法突破總總社會環境限制,得到今日的地位。

固然,我為再看不到子華演出而傷感,更重要是,又多一種香港黃金時代遺下的寶貴產物離我而去,只餘下追憶。我們失去的還不夠多嗎?

散場離開時,第一次不是盈盈笑語而去,而是默默無語而走。

2018年7月12日 星期四

珀麗灣就是香港縮影


你知道珀麗灣嗎?那裏近期出現連串居民抗爭,反對削減屋苑渡輪班次。抗爭事件後一兩天,來往馬灣至青衣的巴士班次突然減少,高峰期有五百名居民大排長龍,最少苦候半小時至45分鐘才能登車回家,有居民質疑這是報復行動。

先簡介一下:珀麗灣是隨着新機場計劃而出現的大型屋苑,座落馬灣。馬灣本來是個人煙稀少的小島,風景優美,因為是連接市區和機場的幹道中間點,因而大肆發展起來,當中,珀麗灣是新鴻基地產(新地)發展和管理的屋苑。因為小島路窄,私家車禁止進入馬灣,對外交通只靠專營巴士和渡輪,這些交通均由新地旗下的珀麗灣客運經營。最初渡輪服務涵蓋荃灣和中環,但荃灣線因客量少,曾於2012年停航,後來只維持十分有限的服務。珀麗灣客運欲削減屋苑前往中環的渡輪班次,引發居民不滿。可以說,珀麗灣是一座孤島,只靠發展商提供的交通配套以及的士來往。

如果一群甚至是一個市民的利益受損,有何途徑可以求助呢?如果你是珀麗灣居民,你會怎樣做呢?

首先,可能想到要向政府部門如運輸署投訴,但據報道,運輸署的態度毫不積極,甚至是「無你符」,只留下「提醒珀麗灣客運要乜乜乜」等空話。最重要是,對手是大地產商新地。顯然,在今日的香港,只要你財雄勢大到一個地步,是沒有政府部門敢捋虎鬚。禮頓不就是一個例子嗎?涉及如此多醜聞,完全不用交代,這麼久了,政府完全沒有辦法(或不想有辦法)。

政府部門不理你,還有兩類人幫到你:一類是記者;一類是議員。傳媒追訪,能引起社會和政府關注。顯然,在今日的香港,傳媒九成歸邊,只要傳媒老闆下令,便可為財團漂白,或只是低調報道事件,尤其事件難以呃like,更加無人問津。例如有關這次抗爭的報道,不計網媒,真是寥寥可數。

那麼議員呢?顯然,在今日的香港,議員都是「廢」的。如果你找建制派議員,只要涉及政府威望和權貴利益,沒有人會認真幫你,接接信拍拍照放在傳單還可,認真跟進你便別指望了。如果你找民主派的,首先招呼他們的就是愛國報章和五毛網媒,好像今次幫助居民的,是當區區議員、新民主同盟的譚凱邦,文匯報就借陳恒鑌在FB的指控大造文章,指譚有「利益衝突」(七月六日報道),主要指譚負責的環保觸角「曾收渡輪營運商個母公司嘅捐款」,但全文一隻字都不提這間母公司就是新地(新地一向有做慈善,是不是收過財團捐款就奉其為金主呢?這是另一個問題,不在此論)。換言之,事情再鬧大,抗爭居民連同民主派議員會一起被抹黑,遲早屈大姐又說這種抗爭源自佔中、抗爭居民都是收錢云云。

此為一「廢」,更「廢」的是,就算議員搞到天花龍鳳,在一個廢晒的議會制度裏,一件事也做不了。因為制度,建制派永遠霸佔議會大多數,再加上梁君彥這麼「英明」的主席,只要他們收到護航指示,你別想通過什麼;只要收到去馬指示,又什麼都可通過(如觀塘音樂噴泉)。禮頓不就是一個好例子嗎?一眾建制派出傳單接受訪問就左一句「關注」右一句「要徹查」,卻紛紛投反對票否決用特權法調查。關乎全港公眾安全問題,由政府到建制派議員至今沒有人敢動禮頓半分,你只是冇船搭咋係嘛?誰會為你挑戰新地呢?

然後呢?你可以尋求獨立於政府部門的機構,例如審計署、警監會、申訴專員公署、廉署等。首先,事件要涉及相關部門的職責才能求助,例如事件沒有涉及貪污,找廉署也沒有用;第二,顯然,在今日的香港,這些機構的獨立性,特別是面對大財團時,是否讓你有足夠信心呢?大家都心裏有數。

不如直接向特首請願吧?別傻了,特首都是由地產商選出來的啊!(當然,愛國報章只會覺得新地捐錢給環保團體就是金主,而不覺得擁有投票特權的地產商是特首的「票主」。)

還有法庭。可是,法庭只管法律,如果沒有違反法律,法庭也幫不上忙,即使提司法覆核,也十分費時失事,又要耗費財力,更重要是,你真有新地的財力去打官司嗎?

你搞搞吓,新地真的報復,用交通玩死你,你完全無符,你還反抗嗎?到時會有一堆人跟你說:「你唔好搞咁多嘢咪有車搭囉,咪冇事囉。」「你唔鍾意咪搬走囉。」

珀麗灣這個孤島的抗爭,不禁讓人想到,英國政府留下的遺產——公正而有效率的政府部門、獨立的監管機構如廉署、民選的議會、司法獨立的法庭、高度言論自由的傳媒、廉潔的官員文化等,還剩下多少呢?

一切崩壞了,結果呢?在珀麗灣,租客可以走,富有的業主也可以走,其他捱不起區外高樓價搬不走的小業主,只好看着自己的物業因為交通問題不斷貶值,忍受無理的交通安排、加價甚至航行風險和安全,每日望天打卦。

這不就是今日的香港嗎?

可能大家沒有為意這單新聞,因為珀麗灣離我太遠了,我不關心。政治與我無關,我討厭政治,但政治有一天會找上你,到時卻完全無助,因為在你沒有關心政治的日子,政治已暗地把安居樂業腐蝕成無底深淵。

2018年6月29日 星期五

由1997年前後的成龍說起


寫這篇長文,緣於有一晚,看見電影台正在播陳年舊戲《警察故事續集》。小時候在戲院看過一次,有沒有翻看過呢?反正早已把劇情忘得一乾二淨,便坐下看看。

劇情都幾緊張,爆破場面十足(要記得那是八十年代),成龍的動作依然亮麗。更令人懷念的,是那個久違了的正氣警察。成龍扮演的,是皇家香港警察,偶爾讀出幾句對白,左一句儆惡懲奸,右一句保障市民生命,浩然正氣,今人肅然起敬。那是1988年的作品,那個年代看,你不會覺得成龍的超級警察形象突兀,不會覺得刻意美化,當然也不會覺得洗腦,一切都那樣理所當然,因為「皇家」這個招牌,雖然也曾貪污腐敗,但在八十年代,這個警察的形象是史無前例的正面,你不會聯想到暗角打鑊,不會聯想到手臂延伸,不會聯想到休班警,更沒有人走出來說「警察要愛國」。

將記憶撥回1988年,想一想,那時你一點都不討厭成龍。他不就是什麼香港精神、獅子山下的代表嗎?一個沒有學歷,苦練北派武術,連同一班師兄弟,不單找到自己的路,搵到食還有些人紅透半邊天,電影成功,形象正氣,幾近社會模範。那個社會真正多元而穩定,父母不用使盡手段讓子女入名校要贏在起跑線,子女長大後也能安居樂業,因為社會各階層都有機會;換了今天,套Package王劉鳴煒的話:不要以為大學畢業就會成為中產。在成龍當紅的年代,努力的話,沒有學歷也可成為中產,甚至富豪;在今日的香港,淪落到有學歷都很小機會成為中產,那你懷不懷念上世紀的美好日子?

扯遠了,說回成龍。成龍今天簡直神憎鬼厭,在很多人心中,是無知、智障、媚權、親共、奴才等等的化身。嘩喺,一個曾經象徵香港英雄的演員,今天淪落為中國太監的代表人物,為什麼落差可以這麼大?他又是什麼時候墮落至此呢?

有人會說,是1999年發生「小龍女」事件,他說自己「犯了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之後。但我不認為這是主因,在娛樂圈,比他風流成性的大有人在,比他不負責任的也為數不少,風流如黃霑,也不見得他有成龍的厭惡指數。其實不用多賣關子,大家心知肚明,由他開始為中共說肉麻話,擦中國鞋,滿口愛國,便慢慢由龍變蟲。

他的經典語錄,不能盡錄,但一切都發生在1997年後。看網上資料,2004年3月,台灣總統大選發生槍擊案,成龍撲出來說「台灣總統選舉是天大的笑話」,結果令台灣民眾對成龍言行反感,還被當時由民進黨執政的台灣當局一度禁止入境,直至2008年5月馬英九當總統後才獲准入境,但依然不受台灣人歡迎。可別忘記,1997年之前,成龍早已紅到去日本,在台灣也大受歡迎,一向是金馬獎的常客。2004年台灣不是第一次總統選舉了吧,為什麼成龍這個時候才除褲放屁批評人家的民主選舉呢?因為這一屆,國民黨勢將落敗,被認為是台獨的民進黨上場,中共集中火力炮轟,成龍很可能請纓或被要求助攻。

或者只是恰巧成龍對政治有興趣,或者食錯藥,算不得。可是,他之後發表更多令人發笑的soundbite,都十分肉麻有趣,足證其「轉性」。例如「中國製的電視機會爆炸」、「碰見中國五千年來從來沒有的好」、「中國籍是最難進的籍」、「奏國歌時感動落淚」,後來又批評香港人遊行,等等等等。但要數最重要的一句,還是2009年出席海南博鰲論壇時,被問到對文化自由的看法時回應說:「自己對於到底是自由好,還是不自由好感到很矛盾,因為太自由了,就會像台灣和香港一樣,變得很混亂,所以他慢慢覺得,中國人還是需要被管的。」

為什麼最重要?那天看《警察故事續集》,我是由中段開始看的,劇情說到,歹徒用計把整個警局炸毀了。我看到這一段,再重溫成龍這番話,他大概忘記了他之所以有今日,是因為他在1997年前的「混亂」香港,享有高度的文化自由,可以創作出把皇家香港警察的權威象徵炸掉,而英國人一句說話都沒有說甚至拍手說「有創意」、「很刺激」。換了是今天,你能拍一套戲,把中南海炸掉嗎?

成龍是突然痴筋轉性嗎?我再回想1997年前,成龍有沒有為港英說過肉麻話?為政府部門拍廣告片當然不算,起碼在聽到God Save the Queen時有今日聽到義勇軍進行曲的同等高潮才算吧。但我想了很久,沒有印象他為港英說過好話,他甚至在演民族英雄,發揚中國傳統武術,電影中以當華人為榮,學習李小龍「打鬼佬」。

一個人,憑自己的努力,走自己的路,發展自己的專業,不用理會政治,不用肉麻地為當權者獻媚,最後就成功了,這不是1997年之前的常態嗎?

可是,1997年之後呢?想到這一點,我突然驚醒,成龍,只是1997年後的一個典型代表——踏着港英管治帶來的好處,撈得風山水起,然後在九七後轉投中共當奴才,狠批讓他成功的時代和那個時代留下的遺產。試問由龍變蟲,又豈止成龍?各行各業,不是有很多精英,都在1997年後走成龍的路嗎?隨便就數到一大堆:醫學界的盧寵茂、學術界的李國章、新聞界的周融、屈穎妍、演藝界一大堆在微博向解放軍獻禮聽國歌會高潮的藝人、大導王晶、宗教界的楊鳴章、管浩鳴、鄺保羅等,還有一堆叫不出名的和尚道士……,這些人本來都是其界別的頂尖人物,在1997年前,從沒聽過他們要搖旗吶喊、肉麻當有趣去擁護英國人,部分更狠批港英,但他們都有很好的成就;可是,1997年後,慢慢,這批人都像成龍一樣,必須公開表忠,必須有幾肉麻就幾肉麻地愛國(當然只是嘴裏),還要將他們賴以成功的時代遺產想盡辦法剷除,

從這個比較,你便知道,這是政權的魔性引發出來的亂世,這種魔性是千年專制沉澱再由文革活化而成。香港曾經有幸逃過大難,但很不幸,今天,這種魔性全被引導出來了,你要有運行,便要表忠,你連想中立也不行,不表忠,便唔使撈。

走筆至此,所謂「回歸」廿一周年,又有什麼值得高興。

2018年5月8日 星期二

唔准用擦膠



昨天在Topic(HKET)看到一段報道,有完美主義媽媽欲訓練兒子不要寫錯字,不提供擦膠要求每筆準確,訓練他一落筆就要答案正確,不希望他寫錯一粒字,最終兒子患抑鬱需停學。(相關LINK貼在留言)

哈哈,你係咪覺得好離譜?係咪覺得好變態?係咪覺得只係個別事件?我話畀你聽,唔係,我一定要畀大家知道,至少有一間出名谷的名幼,校長話明唔准學生用擦膠,話訓練佢哋,要諗清楚個字點寫先落筆。

當有人告知我這件事,並為這種「訓練」而沾沾自喜時,我只能默不作聲,因為我一直唔明當中的道理,唔好話抑鬱咁嚴重(啲家長只會話上面個小朋友差啫、搵借口啫、輸在起跑線啫、唔適合讀書啫、冇用啫……),對一個小孩長遠的發展,只會帶來負面影響。

第一,練習是學習不可或缺的,而練習是一個不斷出錯和糾正的過程,以達到純熟掌握為目的。如果練習也不容出錯,實在荒天下之大謬。又如果有一種技能,一學就會,不用練習,只要「用心想想」就不會出錯,這種技能根本不用費神去學。大部分技能都通過練習、出錯、練習來達到純熟,哪怕是天才,也要經歷,只是learning curve長短的問題。只要學過畫畫便知道,你明明知道直線、曲線、圓形是怎樣,但你最初就是無法把它們畫得像樣,即使畫家也不能一揮而就。

不容學生有錯的教學,根本違反人性,更何況,幼稚園學生的小肌肉運用只是剛剛成熟,不是學生想不想清楚才下筆的問題,而是能否運用小手肌把筆運用自如的問題,他們寫字出錯的機會本就很大,所以學校才要求他們用鉛筆做功課。如果這些家長、校長覺得「想清楚下筆便不會錯」,不如索性叫他們用原子筆交功課,何苦又要他們用鉛筆又不准他們用擦膠呢?

第二,不能接受出錯的孩子,最終心理必然扭曲。多嚴謹的人,也不是機械人,人類有情緒,就自然有出錯的機會。成年人尚且不能避免寫錯字、做錯事,一個幼稚園學生何以能被灌輸「不容出錯」、「出錯可恥」的觀念呢?如果他完全接受這套觀念,他如何面對以後的人生?

誰沒有出錯過?關鍵是學會面對出錯的態度,包括檢討出錯的原因和思考如何避免再犯。一個小孩從不許出錯,他如何培養這種處事態度呢?

第三,害怕出錯的人,大都是缺乏想像力的人。錯誤是一種另闢蹊徑的過程,很多新想法往往從出錯開始,甚至單是錯誤當中,往往給我們上了預計不到的新一課。如學寫字,一個學生寫錯了「煩燥」,稱職的教育工作者不是單單糾正他甚至罵他(「你不准用擦膠改你要永留出錯記錄便是活該」),而應讓他學習「燥」、「躁」之別;又如科學,強調的是「證偽」過程,即指出前人研究有「出錯」的地方,從而不斷修正理論,才令科學發展和進步。

一個只靠死記硬背而不容出錯的人,欠缺了很多從錯誤中學習的機會。中國人的私墊,俗稱「卜卜齋」,就是崇尚這類訓練,老師拿一把戒尺,要學生死記硬背,沒有唸好,便打手板甚至打頭,「卜卜」有聲,正是不容一絲錯誤,對出錯即時作出重罰。這算是教育嗎?這只能訓練出僵化的機器人,這種人在華人社會歷來比比皆是。

這裏不是鼓勵出錯,有些事情是不容出錯的,例如機師駕駛飛機、醫生做手術等(但即使不容也會出錯),但他們未把技巧掌握純熟前,難道真沒有出過錯嗎?我們強調的,是小孩不應被灌輸「千萬不能出錯」的學習態度,而是要學會面對錯誤的良好態度。錯誤是令人再思考、檢討、反思和想方法(避免再犯)的機會,擁抱這些機會,長遠你會成為一個problem solver,甚至是一個creator,而不會是一部只能重複低層次運作的呆板機器。

P.S. Topic那篇報道中指,中二男生的媽媽是一名完美主義者,雖然讀書不好,卻把期望投射在兒子身上,要求極高——看到這裏,我爆咗句粗,以這位媽媽的想法,「讀書不好」已經好唔完美,還稱自己是完美主義者?

https://topick.hket.com/article/2067054/?r=mcsdfb


2018年4月26日 星期四

咁x巴閉包場睇戲呀嘛


是日花生,是藝人袁偉豪在戲院睇戲,前面有人食薯片,佢叫人細聲啲,人哋就上網開POST寸爆佢。

誰是誰非?不在現場難以判斷。但有一點很值得留意,就係當場鬧袁偉豪那個人的道理,是這樣的:

「咁x巴閉包場睇戲呀嗎!未聽過人講話睇戲不准進食!什麼大明星!咁X巴閉,點解要攞免費飛睇呀?」

覺得呢個道理係咪好熟呢?很多人做出一些缺德的仆街行為,你指責佢哋,佢哋就會用呢個萬用句式:

「咁巴閉你XYZ啦!唔好QRS嘛。咁叻你使乜ABC啫。」

例如,當有一些仆街在巴士開大喇叭聽歌打機,你叫佢細聲啲,佢就同你講(親身經歷):

「咁巴閉你搭的士啦!唔好坐巴士嘛。咁叻你使乜坐巴士啫。」

我又聽過,有些人打尖,畀人話,佢又好理直氣壯咁話:

「我邊有打尖呀,痴線!咁巴閉你搭的士啦!唔好坐巴士嘛。咁叻你使乜坐巴士啫。」

呢種論調喺香港係非常流行的,而且明顯是強詞奪理,這些論調背後假設了:

-          我做的事騷擾到人冇犯法就冇問題。
-          你唔想畀人騷擾,你自己包車包場。
-          你做唔到包車包場,你同我地位一樣,你就冇資格指責我。
-          所以錯嘅係你。

睇戲當然可以食嘢,搭巴士當然可以用手機,但任何事的前提是:你不應騷擾到其他人。如果薯片袋或食薯片發出聲浪;如果你的手機發出聲浪;如果你打尖影響秩序,你就騷擾了其他人,損害了其他使用者的利益,這與他們能否包車包場無關,正因大家都是使用者,地位是平等的,才不應互相騷擾。反轉來講,如果你想享有那些食薯片、開大喇叭聽音樂打機和一定上到車兼有靚位坐的「特權」,你才應該去搭的士、自己開車和包場。

所以,我也是這樣窒返呢啲人嘅——「你咁巴閉想大大聲聽歌自己揸車或者搵司機車你嘛,使乜搭巴士啫。」

近年好流行一種評論風格:大大聲罵人仆街來掩飾自己(可能不自覺)的仆街行為。例如近日有「攞紙袋風波」,屁大的小事竟可演化成風波,事緣當事人其實也是用類似的邏輯開火——好巴閉呀?我買唔起呀?好難食呀你啲嘢我拎去餵狗……類似邏輯近年真係無處不在,所以香港今日極速威權化的結果,是一種因果——你不覺得以上論調經常出自達官貴人身上嗎?

-          我係利益衝突/我係僭建/我係違憲違法/我係賤人/我係出賣你哋香港利益。
-          你唔想畀我出賣/你睇唔順眼/你唔想畀我做官?你咁巴閉,你移民囉。
-          你移唔到民,你就冇資格指責我。
-          所以錯嘅係你哋班冇用又多多聲嘅賤民。

其實,在日常生活,很多人也不自覺套用了這樣的論調,這些人甚至還曾經因為達官貴人這樣說過而憤怒。

所以,才說這是因果呢!

題外話:薯片人說「未聽過人講話睇戲不准進食」。其實我真係好想有呢條禁令,因為有啲人真係唔識咩叫自律,也不會考慮他人感受。你試吓攞個榴槤入去食,你夠唔夠膽咁大聲講「未聽過人講話睇戲不准進食」?當然,戲院為了小賣部的利益,不會禁。如果這裏生活的人是大和民族,就不用諸多禁制,大家都不想為人添麻煩或騷擾到人而自律,但可惜,這裏是香港。



2018年3月9日 星期五

沒錯,巨人就是中共

這是趕客文章:如果你沒有看過《進擊的巨人》,不知道我說什麼;如果你想看,這篇文有劇透,慎入;如果你已看,歡迎轉載給有看的人。

大約2013年前後,《進擊的巨人》動畫化,在香港掀起一陣熱潮,網上更出現《進擊的蝗蟲》MV,大家紛紛指巨人就是中共大陸對港的侵略。但由於動畫化很慢,漫畫其後的劇情又轉入文戲為主,鋪排大量伏線並解謎,令熱潮減退了。

經過幾年的劇情進展,當中大部分謎底已揭開。雖然以下肯定不是作者諫山創的原意,但將劇情套入現實,便發現,網民當初的類比完全恰當——巨人的勢力就是中共。

(以下有劇透)簡單來說,主角艾倫身處的地方,叫做帕拉迪島,島上的人屬於艾爾迪亞民族,是巨人力量最初的擁有者;而故事開初以巨人侵襲他們的勢力,來自島外一個由瑪雷民族統治的國家。

艾爾迪亞和瑪雷曾經打過很多年仗,最後瑪雷奪取了巨人之力,將形勢扭轉。結果,艾爾迪亞國王為了和平,自願退到帕拉迪島,建起圍牆,實行鎖國式生活,並消去牆內的人的記憶,令牆內的人不知道有牆外的世界。瑪雷則繼續在大地上取得領導地位。

從諫山創對瑪雷的描述,再看現實的中共,兩者何等吻合!瑪雷有無上威權,有強大軍隊,當然包括當時幾近無敵的「巨人力量」,在島上實行極權統治,沒有言論自由,人民不能隨便批評瑪雷政府,對民眾進行洗腦教育,不斷歪曲史實,指島上的艾爾迪亞人是惡魔,即使是小孩也對此深信不疑,若有所質疑則被清算,令瑪雷本土上的艾爾迪亞人不自覺感到原罪,也成為被欺壓的對象。

極權、擴軍、扼殺自由、洗腦、欺壓其他民族……這不是中共又是什麼呢?或者準確點說,這些都是所有極權的共性。

那麼帕拉迪島呢?當然不是香港,那更像台灣。在國民黨敗走台灣初期,一樣實施威權統治,一樣沒有太多言論自由,一樣會洗腦,但情況比中共好。後來台灣人反抗這種威權統治,追求民主自由,就像帕拉迪島上的調查兵團,犧牲了很多很多,最後才推翻假的王權,去到牆外的海邊,得知所有真相。

最近幾期,劇情已發展到「台灣反攻大陸」,每個讀者都想看曾經殺人如麻的「中共」如何被宰,真看得人血脈賁張。反抗極權的故事,永遠那麼好看,特別對香港人而言。

2018年2月8日 星期四

Kay的反疫苗論

Kay的反疫苗論

Kay的反疫苗錄音瘋傳,引起很多有意思的討論。我嘗試拿幾個常見的爭議來談談。

(一) 有關名人效應

我在一個發帖中說:「名人發揮影響力散播無知的意見。」這一句引起部分人反感,紛紛指Kay只是在私人場合講,佢無意散播,唔應該入佢數。呢個問題,分開兩件事講,第一係名人效應,第二係私人場合的言論是否需要負責,兩件事好像獨立,但某些情況下是有關連的。

名人就是普羅大眾仰慕的人,無論主動還是被動發表,都會發揮影響力。君不見依家好多同兒童有關嘅廣告,都搵個有仔女嘅明星來賣嗎?有些仔女甚至粉墨登場。這之所以,散播呢段錄音嘅人,要加句「謝安琪說的」,因為名人效應的確好有效,只要係明星講的,說服力就好像突然倍增。Kay今次係「伯仁因你而死」。

但名人效應係冇邏輯的。如果一個著名歌手代言的或發表的意見涉及與音樂或演藝有關,還算叫有說服力——他們押下自己的事業去推介與其前途有關的東西喎。但如果那件事根本與他們的專業無關,名人與產品的相互關係就好低。我多年偶像係張學友,但我絕不會因為佢賣奶粉廣告而用佢講嗰隻奶粉,因為一個歌手不一定、不必然更往往不是「好」父母(指管教上),但即使管教上不好,因為他們有龐大資源,很多嘢都可以外判給高人解決。就算最後他們的子女都不過爾爾,你都不會怪罪他們,只有他們唱歌走音、唔認真演出等,你才會嘈。

名人推介的產品,背後是龐大的商業利益,怎可能盲信?你可能立即反駁,藥廠涉及更大利益啊,我們怎能信醫生的話?啱呀,這之所以,專業操守講明醫生唔准賣廣告唔准代言,就係咁解囉。

(二) 私人對話使唔使負責?

這是個十分值得深思的問題,很多人覺得唔使負責,我第一時間也有呢個想法。但當我再諗深啲,又好似唔係咁簡單喎。

有某些人的「私人場合」是非常之狹窄的,例如,一個高官在私人場合說:「我覺得香港應該盡快變一國一制,根本唔應該守護咩一國兩制,中共獨裁最好。」如果呢段錄音流咗出嚟,我好肯定,記者立即去採訪,網民群起攻之,而唔會話「佢私人場合講唔關佢事,放出嚟嗰個人先要負責。」

又假設,一個TVB知名藝員在私人場合說:「我覺得政府根本唔應該發咁多電視牌,由得TVB獨大我最肥,我會運用一切手段同TVB合作,叫政府唔畀牌HKTV。」如果有段咁嘅嘢流出嚟,你估大家又會唔會咁寬容呢?

一段錄音,要唔要被責難,無關乎是私人還是公開,而是該段話對公眾利益有幾大影響,以及說話人的身份。一個維園阿伯吹水講上面官員說的,無乜影響,因為佢唔係掌權,但一個官員係掌握大權,說同一番話,影響就好大。由於藝人在社會有很大影響力,所以他的言行如果侵害了公眾利益,很自然會被責難。

返去Kay的錄音,她的說話是「反疫苗」。即使疫苗有爭議,但至今還是較有效斷絕病毒傳播的方法。個情形就好似邱吉爾的名言:「民主是最壞的政府形式,但比其他所有試驗過的形式好。(為方便明白,這裏選用意譯)。」因為民主能制衡引起最大問題的獨裁,所以即使有缺點,我們還是要用。疫苗的道理也一樣,即使有副作用,但站在社區衛生風險來說,仍是最有效。

所以,「反疫苗」錄音既無實據(當中很多錯誤事實已有專家澄清了),也危害社會利益,Kay是極有影響力的名人,故即使是私人對話,無可避免會惹來非議。

這次事件,因為始作俑者標明是「謝安琪說的」,顯然也想借名人效應宣揚。因為大家愛惜Kay,才相當留手。試想,如果呢段錄音嚟自蘇永康、陳小春、梁烈唯、成龍、阿GEM、李克勤等等等等,你估大家反應又點呢?

不過咁,Kay已很快承認、澄清並表明自己的目的,也呼籲大家可以有自己對疫苗的看法,不是呼籲公眾不要打針,而佢喺疫苗上係無利益轇轕的,即使我們對佢的判斷或有失望之處,但已不用苛責。

(三) Kay的孩子可以唔打疫苗,你得唔得?

站喺Kay的角度,佢真係可以選擇唔使打疫苗,點解呢?我搵返上年的報道,據知佢一家人住喺大埔豪宅比華利山四千尺獨立屋單位。即係呢,佢啲細路嘅生活環境,單單喺屋內已經有四千尺,附近係低密度豪宅,背山面海,人流少,鄰居都係有錢人,保安都一定「高尚」過大廈啲阿伯,仔女停課可以請私人教師上門日日教,可以留喺會所玩,就算出去都係坐車,在會所感染到流感仲可以告管理公司索償,有咩事去最好的醫院。

如果我有咁嘅環境,我都真係考慮唔畀仔女打流感針。但大家的生活環境又點呢?住四百尺?公屋?劏房豪宅?都係人口密集,附近鄰居包括樓下個看更何伯都係打乞嚏同咳唔會掩口掩鼻,社區好多人特別係單程證人隨地吐痰及讓小孩大小便,出入嘅係迫N班車的公共交通工具,停課要去康文署公園玩,感染咗就去排公院瞓走廊……。

你咁嘅環境你諗住同謝安琪比,然後博一博唔打疫苗?

信名人代言最蠢就係呢樣,佢話畀你聽佢係用家(我當佢真係用),個產品得,你就信佢個仔女咁叻就只係得產品一個因素所致,好似所有嘢都係一個因素就決定到,咁我就真係祝福你。

(四) 政權謊言連篇唔可信,所以就盲信傳言?

政權謊言連篇,毫無公信力,係事實,但,我唔信政權的說話,唔代表我就會相信跟政權唱反調的說話,不然,我們人人都做咗熱狗了吧!這是很簡單的道理。

(五) 盲信權威還是有根有據?

有一派人認為,西醫是一種霸權,因而相信中醫、自然療法等等?如果你明白第四點,自然識拆解這一點。西醫確實有霸權現象,但這個霸權是自然形成的,因為西醫在過去百多年救活很多很多人,抗生素的發明,令二戰死亡的士兵人數大減;疫苗的發明,令天花病毒在地球上消失;器官移植的發明,救活不少命已該絕的病人…..即使抗生素、疫苗和器官移植都有僭在危險;這些都是其權威形成的背景。在什麼都講錢的今天,西醫也有腐化現象,藥廠勢力太大,為了業界利益,確會造成霸權現象,但西醫的效果仍然不是其他文化的醫術可比。所以,即使我對西醫小部分論說有懷疑,不代表我就全盤否定,而去盲信其他文化的醫術,包括自然療法和中醫。

我從沒有否定中醫,我也會看中醫,但中醫有很多限制,很多事無法處理,是事實(西醫其實也一樣)。幾年前有一個良性瘤,初時以為只是拉傷,去看中醫,睇睇吓,個中醫叫我不如去照X光和睇西醫。中醫是無法處理這些病症,自然療法想「餓死」個瘤更加係妙想天開。後來,我定時要做磁力共振,要打顯影劑,每次佢都要我簽同意書,話呢隻顯影劑會致命,機率係低於四十萬分之一。咁我打唔打?打,四十萬分之一遠低過出街畀個不負責任嘅司機撞死的機會率啊!

質疑是科學的根本原則,但由質疑一跳跳到盲信,就變成硬膠,慢慢你連性交治癌都會相信。

利申:最後,其實我想講,我係好鍾意Kay的,跑步經常聽她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