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趕客文章:如果你沒有看過《進擊的巨人》,不知道我說什麼;如果你想看,這篇文有劇透,慎入;如果你已看,歡迎轉載給有看的人。
大約2013年前後,《進擊的巨人》動畫化,在香港掀起一陣熱潮,網上更出現《進擊的蝗蟲》MV,大家紛紛指巨人就是中共大陸對港的侵略。但由於動畫化很慢,漫畫其後的劇情又轉入文戲為主,鋪排大量伏線並解謎,令熱潮減退了。
經過幾年的劇情進展,當中大部分謎底已揭開。雖然以下肯定不是作者諫山創的原意,但將劇情套入現實,便發現,網民當初的類比完全恰當——巨人的勢力就是中共。
(以下有劇透)簡單來說,主角艾倫身處的地方,叫做帕拉迪島,島上的人屬於艾爾迪亞民族,是巨人力量最初的擁有者;而故事開初以巨人侵襲他們的勢力,來自島外一個由瑪雷民族統治的國家。
艾爾迪亞和瑪雷曾經打過很多年仗,最後瑪雷奪取了巨人之力,將形勢扭轉。結果,艾爾迪亞國王為了和平,自願退到帕拉迪島,建起圍牆,實行鎖國式生活,並消去牆內的人的記憶,令牆內的人不知道有牆外的世界。瑪雷則繼續在大地上取得領導地位。
從諫山創對瑪雷的描述,再看現實的中共,兩者何等吻合!瑪雷有無上威權,有強大軍隊,當然包括當時幾近無敵的「巨人力量」,在島上實行極權統治,沒有言論自由,人民不能隨便批評瑪雷政府,對民眾進行洗腦教育,不斷歪曲史實,指島上的艾爾迪亞人是惡魔,即使是小孩也對此深信不疑,若有所質疑則被清算,令瑪雷本土上的艾爾迪亞人不自覺感到原罪,也成為被欺壓的對象。
極權、擴軍、扼殺自由、洗腦、欺壓其他民族……這不是中共又是什麼呢?或者準確點說,這些都是所有極權的共性。
那麼帕拉迪島呢?當然不是香港,那更像台灣。在國民黨敗走台灣初期,一樣實施威權統治,一樣沒有太多言論自由,一樣會洗腦,但情況比中共好。後來台灣人反抗這種威權統治,追求民主自由,就像帕拉迪島上的調查兵團,犧牲了很多很多,最後才推翻假的王權,去到牆外的海邊,得知所有真相。
最近幾期,劇情已發展到「台灣反攻大陸」,每個讀者都想看曾經殺人如麻的「中共」如何被宰,真看得人血脈賁張。反抗極權的故事,永遠那麼好看,特別對香港人而言。
2018年3月9日 星期五
2018年2月8日 星期四
Kay的反疫苗論
Kay的反疫苗論
Kay的反疫苗錄音瘋傳,引起很多有意思的討論。我嘗試拿幾個常見的爭議來談談。
(一) 有關名人效應
我在一個發帖中說:「名人發揮影響力散播無知的意見。」這一句引起部分人反感,紛紛指Kay只是在私人場合講,佢無意散播,唔應該入佢數。呢個問題,分開兩件事講,第一係名人效應,第二係私人場合的言論是否需要負責,兩件事好像獨立,但某些情況下是有關連的。
名人就是普羅大眾仰慕的人,無論主動還是被動發表,都會發揮影響力。君不見依家好多同兒童有關嘅廣告,都搵個有仔女嘅明星來賣嗎?有些仔女甚至粉墨登場。這之所以,散播呢段錄音嘅人,要加句「謝安琪說的」,因為名人效應的確好有效,只要係明星講的,說服力就好像突然倍增。Kay今次係「伯仁因你而死」。
但名人效應係冇邏輯的。如果一個著名歌手代言的或發表的意見涉及與音樂或演藝有關,還算叫有說服力——他們押下自己的事業去推介與其前途有關的東西喎。但如果那件事根本與他們的專業無關,名人與產品的相互關係就好低。我多年偶像係張學友,但我絕不會因為佢賣奶粉廣告而用佢講嗰隻奶粉,因為一個歌手不一定、不必然更往往不是「好」父母(指管教上),但即使管教上不好,因為他們有龐大資源,很多嘢都可以外判給高人解決。就算最後他們的子女都不過爾爾,你都不會怪罪他們,只有他們唱歌走音、唔認真演出等,你才會嘈。
名人推介的產品,背後是龐大的商業利益,怎可能盲信?你可能立即反駁,藥廠涉及更大利益啊,我們怎能信醫生的話?啱呀,這之所以,專業操守講明醫生唔准賣廣告唔准代言,就係咁解囉。
(二) 私人對話使唔使負責?
這是個十分值得深思的問題,很多人覺得唔使負責,我第一時間也有呢個想法。但當我再諗深啲,又好似唔係咁簡單喎。
有某些人的「私人場合」是非常之狹窄的,例如,一個高官在私人場合說:「我覺得香港應該盡快變一國一制,根本唔應該守護咩一國兩制,中共獨裁最好。」如果呢段錄音流咗出嚟,我好肯定,記者立即去採訪,網民群起攻之,而唔會話「佢私人場合講唔關佢事,放出嚟嗰個人先要負責。」
又假設,一個TVB知名藝員在私人場合說:「我覺得政府根本唔應該發咁多電視牌,由得TVB獨大我最肥,我會運用一切手段同TVB合作,叫政府唔畀牌HKTV。」如果有段咁嘅嘢流出嚟,你估大家又會唔會咁寬容呢?
一段錄音,要唔要被責難,無關乎是私人還是公開,而是該段話對公眾利益有幾大影響,以及說話人的身份。一個維園阿伯吹水講上面官員說的,無乜影響,因為佢唔係掌權,但一個官員係掌握大權,說同一番話,影響就好大。由於藝人在社會有很大影響力,所以他的言行如果侵害了公眾利益,很自然會被責難。
返去Kay的錄音,她的說話是「反疫苗」。即使疫苗有爭議,但至今還是較有效斷絕病毒傳播的方法。個情形就好似邱吉爾的名言:「民主是最壞的政府形式,但比其他所有試驗過的形式好。(為方便明白,這裏選用意譯)。」因為民主能制衡引起最大問題的獨裁,所以即使有缺點,我們還是要用。疫苗的道理也一樣,即使有副作用,但站在社區衛生風險來說,仍是最有效。
所以,「反疫苗」錄音既無實據(當中很多錯誤事實已有專家澄清了),也危害社會利益,Kay是極有影響力的名人,故即使是私人對話,無可避免會惹來非議。
這次事件,因為始作俑者標明是「謝安琪說的」,顯然也想借名人效應宣揚。因為大家愛惜Kay,才相當留手。試想,如果呢段錄音嚟自蘇永康、陳小春、梁烈唯、成龍、阿GEM、李克勤等等等等,你估大家反應又點呢?
不過咁,Kay已很快承認、澄清並表明自己的目的,也呼籲大家可以有自己對疫苗的看法,不是呼籲公眾不要打針,而佢喺疫苗上係無利益轇轕的,即使我們對佢的判斷或有失望之處,但已不用苛責。
(三) Kay的孩子可以唔打疫苗,你得唔得?
站喺Kay的角度,佢真係可以選擇唔使打疫苗,點解呢?我搵返上年的報道,據知佢一家人住喺大埔豪宅比華利山四千尺獨立屋單位。即係呢,佢啲細路嘅生活環境,單單喺屋內已經有四千尺,附近係低密度豪宅,背山面海,人流少,鄰居都係有錢人,保安都一定「高尚」過大廈啲阿伯,仔女停課可以請私人教師上門日日教,可以留喺會所玩,就算出去都係坐車,在會所感染到流感仲可以告管理公司索償,有咩事去最好的醫院。
如果我有咁嘅環境,我都真係考慮唔畀仔女打流感針。但大家的生活環境又點呢?住四百尺?公屋?劏房豪宅?都係人口密集,附近鄰居包括樓下個看更何伯都係打乞嚏同咳唔會掩口掩鼻,社區好多人特別係單程證人隨地吐痰及讓小孩大小便,出入嘅係迫N班車的公共交通工具,停課要去康文署公園玩,感染咗就去排公院瞓走廊……。
你咁嘅環境你諗住同謝安琪比,然後博一博唔打疫苗?
信名人代言最蠢就係呢樣,佢話畀你聽佢係用家(我當佢真係用),個產品得,你就信佢個仔女咁叻就只係得產品一個因素所致,好似所有嘢都係一個因素就決定到,咁我就真係祝福你。
(四) 政權謊言連篇唔可信,所以就盲信傳言?
政權謊言連篇,毫無公信力,係事實,但,我唔信政權的說話,唔代表我就會相信跟政權唱反調的說話,不然,我們人人都做咗熱狗了吧!這是很簡單的道理。
(五) 盲信權威還是有根有據?
有一派人認為,西醫是一種霸權,因而相信中醫、自然療法等等?如果你明白第四點,自然識拆解這一點。西醫確實有霸權現象,但這個霸權是自然形成的,因為西醫在過去百多年救活很多很多人,抗生素的發明,令二戰死亡的士兵人數大減;疫苗的發明,令天花病毒在地球上消失;器官移植的發明,救活不少命已該絕的病人…..即使抗生素、疫苗和器官移植都有僭在危險;這些都是其權威形成的背景。在什麼都講錢的今天,西醫也有腐化現象,藥廠勢力太大,為了業界利益,確會造成霸權現象,但西醫的效果仍然不是其他文化的醫術可比。所以,即使我對西醫小部分論說有懷疑,不代表我就全盤否定,而去盲信其他文化的醫術,包括自然療法和中醫。
我從沒有否定中醫,我也會看中醫,但中醫有很多限制,很多事無法處理,是事實(西醫其實也一樣)。幾年前有一個良性瘤,初時以為只是拉傷,去看中醫,睇睇吓,個中醫叫我不如去照X光和睇西醫。中醫是無法處理這些病症,自然療法想「餓死」個瘤更加係妙想天開。後來,我定時要做磁力共振,要打顯影劑,每次佢都要我簽同意書,話呢隻顯影劑會致命,機率係低於四十萬分之一。咁我打唔打?打,四十萬分之一遠低過出街畀個不負責任嘅司機撞死的機會率啊!
質疑是科學的根本原則,但由質疑一跳跳到盲信,就變成硬膠,慢慢你連性交治癌都會相信。
利申:最後,其實我想講,我係好鍾意Kay的,跑步經常聽她的歌。
2018年1月28日 星期日
講強權不講道理的時代
香港已進入講強權而絕不講道理的時代。
強權可以屈機,不講道理,不講律法,不講公道,不講道德,不講倫理,當然更不講公義,隨心所欲;條文、承諾、法治通通變成喜歡便守,不喜歡我總有辦法不守。
強權時代,舊有的一套都輸掉了,所有舊有策略都只是浪費氣力。民主是建基於理性的制度,用道理去辯論,用理性去投票,用理智去選擇一個不一定是最好但至少不會是最差的權力代理人。如果政權不再跟你講任何道理,只跟你講強權,這些民主派一直強調和實踐的路線和策略,還有什麼用?
從前要騙你上大床,還裝作謙謙君子,現在呢?大局已定,議會控制了,議事規則也控制了,傳媒控制了,輿論控制了,有勢力的人都收服了,港人意識也操控了,你還可以怎樣?對方露出狼相,承諾條文道理專業通通放一邊,霸王硬上弓,你奈得我什麼何?議員工作一年被DQ,竟然要償還薪津,毫無道理,又如何?你去發起眾籌幫手還,你敢不還嗎?所謂Plan A全部被無理DQ又如何,你除了怒吼,改變得了嗎?你只能順應這種壓迫推出Plan B Plan C Plan
D,接受強權訂下的遊戲規則,你沒得反抗,沒得選擇。
還有什麼文明策略是管用的?總辭?司法覆核?選舉呈請?遊行集會?沒有用的,這些舊策略都崇尚文明,但你在講文明,對方卻耍強權,沒有用的。更何況對方早睇穿你們香港人,也睇死你們香港人,奴性重,只顧眼前,在反民主的權威文化下長大,愚昧又驕縱(殖民政府種下),愛內耗,根本是政治幼稚園。
再批評DQ如何沒有道理,不如慳番啖氣,那些道理大部分人都懂,明眼人都知屈機,但你就是無可奈何,而香港的明眼人也比想像中少。
還說什麼香港進入威權政治時代?請認清你的對手,不是特區政府,不是林鄭,是中共啊。今日香港弄至這個田地,當然是中共操盤,難道你相信一個選舉主任這樣的職位,可以獨立決定DQ這麼多候選人嗎?背後沒有人支持,他們有這個膽量做得這樣難看嗎?操盤的,當然不是林鄭,不是特區政府公務員,很明顯是中共,特區政府只是中共的傀儡。習近平要集大權,在大陸也是強權姿態,小小的香港怎能倖免?為了「習大權」,用盡手段在所不惜,文革也可以用另一種方式重演啊!
香港步入強權時代,強權壓倒真理、道理、倫理和所有一切,離極權就只差一步。只差在,對方沒有脫得赤條條,還肯用不是道理的道理去包裝自己,讓一些蠢人看不出狼相。一邊耍強權,一邊裝紳士,香港看上去還如此華麗,還敢自稱國際城市,高官議員口口聲聲為香港法治自豪,但無論怎樣努力假裝,皮相已破,如何掩飾,外國也會嗅到腥臭,紛紛反擊。可憐小小的香港,欲抗無從,任人魚肉。
面對強權,可以做什麼?叫人醒覺?叫人抗爭?不要傻了,現在恒指是33000點,肯定還有一段時間升;你說樓市癲價嗎?昨天一對九十後夫婦明明靠家人付首期,卻對記者說「樓價合理」。你叫這群人陪你對抗強權?
要醒覺的,2014年已醒覺,但這批人僅僅佔半數多一點甚至不足半數。這幾年還沒有醒覺的,你期望他們在這樣的經濟環境下,會因為幾個年輕人被DQ而醒覺?如果真的有,世上還有沒有比這些人反應更遲鈍?別天真了。
剩下沒有醒覺的人,是不會醒覺的了。他們沒有這個慧根,就像眼睜睜看着幾十公尺外的大廈火警,他們完全沒有意識到任何危險,還站在窗前花生,覺得大火燒不到自己的單位,還批評那些蠢人不懂防火,批評那些救火的消防員笨拙,批評自己的鄰居如此驚死竟然逃跑了,批評火警發生只是因為有人玩火而不是有人存放易燃物品……直至那個單位發生大爆炸,震碎單位的窗戶,碎玻璃把他們割得滿身鮮血;燶煙隨風攻來,他們才在嗆咳中裙拉褲甩地逃跑,但遲了,有些人逃不掉,有些人損手爛腳,一鼻子灰。
這個時候,他們會「醒覺」。
(未完,再續)
(配圖出自《動物農莊》,普通字體是農莊原來的戒律,加了粗體的是後來極權僭建的)
2018年1月24日 星期三
新文革來臨
山雨欲來,狂風先襲。今天看《蘋果日報》,發現有四篇文章,互不關連,卻嗅到風中帶腥。
第一篇,是蘋果社評「樓市的112條風險」,主要討論香港樓市屢創癲價是因為大陸資金,結尾說:
「除非廢除《基本法》112條──實施外匯管制──否則樓市(尤其是豪宅)自是還有一番興旺。廢除112條的風險有多大?『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掛帥,神州大地翻起一股新文革浪潮。新發財們走資自保,情理之中。怕且怕一旦嚴厲管制措施亦煞不住資金外流,112條勢將追隨18條淪為『國家利益』的犧牲品。果如此,游資固然乾涸,金融中心地位亦難保,到時樓價又怎麼了?」
這個評論相信沒有多少人注意,因為聽起來實在太「危言聳聽」——在港實施外匯管制?這完全違反香港經濟賴以成功的自由市場原則,大家都知道全港會一起冚家富貴,中共怎可能如此瘋狂呢?蘋果簡直是無風起浪。
先看看第二篇文章,是陶傑的「但願平安就好」,說的是著名香港經濟學家張五常突然被批鬥一事,節錄如下:
「香港經濟大師張五常教授在大陸突遭中國官方批判,指其長期鼓吹私有制萬歲,即形同反共……
張教授多年來應官方邀請,多次演講,粉絲遍佈大江南北,影響力宏大,若其言論反共,應該早就抓捕。忽然出事,當然不是張教授出了問題,明眼人一看,官方的最新路線是『共產主義就是要消滅私有制』以及『不忘初心』,是中國出現根本變化。
開鬥張五常,也由一個不知哪裏冒出來的『馬克思主義理論教授』開炮。五十年前毛主席一片苦心,認為中國走錯了修正主義邪路,亟需矯正。今日史提芬•張只是過渡人物、鏈接環節,牽扯尚有下文。一幕大戲,又將上演,希望張大師沒有事就好。」
陶傑一文還簡介了文革歷史,值得看一看。看完,再看兩岸版的「內地限娛令升級 如文革再臨 封殺Hip Hop紋身藝人」這一段:
「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宣傳司司長高長力在宣傳例會上提出,電視邀請嘉賓應堅持『四個絕對不用』標準,即:對中共離心離德、品德不高尚的演員堅決不用;低俗、惡俗、媚俗的演員堅決不用;思想境界、格調不高的演員堅決不用;有污點有緋聞、有道德問題的演員堅決不用。另外,總局明確要求節目中紋身藝人、嘻哈文化、亞文化(非主流文化)、喪文化(頹廢文化)不用。」
開放了幾十年,突然又走回頭路,再高叫道德,用最高道德為真理,便可箝制思想,批倒政敵。這種以最純粹的道德作武器的批判手段,就是文革的手段。
簡單來說,文革表面批的是文化,裹面找的是意識形態,實則要奪權報復。所以批西方文化(Hip
Hop、紋身等)違反道德,只是幌子,要批的是意識形態,再看張五常被批,他的經濟主張是什麼?當然就是自由市場,這就是意識形態。
返回112條的問題。你問張五常反不反對外匯管制?他一定反對,但曾經是中國紅人的張五常,忽然被批,正如陶傑所言,他不過是過渡人物而不是目標,但其代表的自由市場意識形態,肯定會慢慢被批鬥得體無完膚。那麼,蘋論所說的廢除112條實施外匯管制,真是那麼瘋狂嗎?
還是太瘋狂了,文革怎會重臨?會的,但形式會有所不同。用大字報、發動紅衛兵到處批鬥、還要用完即棄以上山下鄉的方式打發,太費時失事了吧。別忘了這是網絡世代。近日掘起的#metoo風暴,不少人質疑和擔心,這會不會成為一種攻擊對手或報復的工具?這是合理質疑。不過,在民主和言論自由的社會,機制讓民眾自我調節和約束,所以慢慢有不同聲音表示質疑#metoo的做法(要強調,他們不是支持性侵)。民主自由國家有很強的免疫力,要用#metoo製造一場文革,還相當不容易。但在極權國家呢?那就易如反掌,只要讓五毛和一些愚昩民眾起哄,便能製造海量訊息,讓當事人百辭莫辯,再以網絡監控消除質疑的聲音,瞬間可把對方置於無法翻身的地步,就是文革的新方式。要明白這一點,可以看第四段新聞——「陳樂行赴粵實習 院方接投訴」:
「浸大多名學生因普通話考試問題,『佔領』語文中心抗議,事件在內地發酵。內媒昨報道,其中一名參與抵制行動的浸大生、fb專頁『浸大山神』發起人陳樂行,將到廣東省中醫院實習一年,內地網民轟其為港獨分子,要求中醫院拒絕其實習。」
而今日最新的報道指:
「左報及官媒《環球時報》連日狂轟,有內地網民更留言要『整死』有份參與行動的浸大中醫學生陳樂行。陳樂行原定上周六到廣州省中醫院實習一年,他起行後憂慮人身安全,昨晚中醫院接到逾百通夾雜粗言的電話,要求『交人』,浸大老師告知他,有人打電話到廣州省中醫院聲稱要打他,終在老師陪同下被逼返回香港。」
陳樂行反對的,只是「大學生要通過普通話考試才能畢業」這個不合理的制度,但事件首先被轉移為「講粗口」,然後被屈成「反對學普通話」,陳最後被扣上「港獨份子」的帽子(但他從來沒有發表過港獨主張),網絡五毛立即群起噬之,愚夫愚婦和心理不平衡的失敗者跟着起哄,喊打喊殺,當事人自是百辭莫辯,能走便走,不能走隨時像文革般被人批鬥到自殺收場。
試問,這不是文革手段,是什麼呢?
綜合這四篇看似不相關的報道,如對文革史有點認識,必定能找到一條主線:「新文革悄悄開始了。」
「新文革」鐵定與老毛發動的文革形式不同。比起六十年前,今天世界有了互聯網,中國也有極強的經濟影響力,兩件事疊加起來,要發動新文革,易如反掌又易於操控。新文革,先挾互聯網匿名五毛之勢,再加互聯網監控之便,不用搞個人崇拜,即可如臂使指般製造海量訊息淹沒當事人,再以監控控制真相。最後還有一招——「有錢就是任性」。坐擁龐大市場,一邊可以不讓你搵食,要你乖乖就範;一邊又可重金禮聘,買起一個又一個專家學者加入圍剿。目的達到,便可立即收兵,能放能收。
老毛發明文革這種手段,簡直有如科學家發明原子彈,同樣擁有毀滅性的力量,同樣後患無窮。不同的是,原子彈總是向外國發射的,文革卻是對內發動的,專用來對付異己。這種發明,一直會潛藏於暴政心中。所以文革會否復辟,得看領導人是否有此需要,例如奪權、找最大權或報復的需要。
鬥文化、鬥意識形態以及輿論批鬥機器都已就位,剩下的一幅拼圖,就是習帝究竟想做什麼。他要復辟帝制千秋萬世?還是單純要鬥倒政敵呢?
面對這股滲透勢力,全球各國已紛紛出手對抗,總算不是太遲。可是,屈居一隅而被中共管轄的香港,以及賤視人文科學不諳歷史的香港人,面對這場新文革,那裏會有抵抗之力?危言聳聽嗎?會這樣瘋狂嗎?今天每一個人看文革的紀錄片,都會覺得那些人很瘋狂,卻活生生發生了。同樣道理,今天覺得多麼瘋狂的預測,誰能保證不會發生?只要習帝一聲令下,文革即可在香港發生,香港即時缺堤被毀。這是真焦土,試問這裹的人包括自己,誰能獨善其身,倖免於難?
這一刻,我還真要感激老毛,當年沒有把文革那一隻魔手伸到香港。
2018年1月8日 星期一
黑暗對峙:不會向壓迫說NEVER的香港
(內有少量劇透)因為崇慕邱吉爾,去了看《黑暗對峙》(Darkest Hour)。去年的《鄧寇克大行動》(Dunkirk)說的是鄧寇克大撤退的前線,《黑暗對峙》說的是大撤退的幕後,即邱吉爾如何抵住重重壓力和議和派談判的要求,策劃了這場大撤退,並得到近乎奇蹟的結果。兩套電影一起看,整件事便很立體。
《黑暗對峙》全是文戲,但毫無冷場,非常精彩。邱吉爾是神級的歷史人物,既是軍事強人,又是文學翹楚,能文能武;既是貴族出身,卻又不修邊幅;既威嚴狂躁,又幽默機智。這種神級人物,很容易被電影神化,用神級的角度去描述,但《黑暗對峙》完全沒有這樣,電影中的邱吉爾充滿缺點,即使他信心十足,但都有動搖和迷惑的時候。換了在今時今日還愛神化領袖的國度,這種接近真實人性的描繪簡直不可思議。西方電影可以把一個歷史偉人描述成凡人一般,不像某些國家,只把暴君、魔頭或平凡將領描寫成偉人甚至是神。
電影中最難忘的一幕,是主戰的邱吉爾,面對是否要跟希特拉議和的決定,感到很困惑。即使他得到英皇的默許支持,仍然下不了決心。這時,他竟然去搭地鐵,跟地鐵的平民百姓討論起來。出乎其意料之外,一眾乘客對於與希持拉議和,竟然激動大叫NEVER。
邱吉爾受到激勵,立即回去向外閣發表演說探風。他有一段話大意是這樣的:「議和,有些人會從中得益。他們可以遠遠在納粹黨的視線外,好好地生活,任由其他平民百姓受納粹的折磨;那些飛機可以飛過白金漢宮、溫莎堡的上空,去轟炸那些無財無勢的平民。」
這一幕,令人感動又悲嘆。誠然,這是一個戲劇化的處理,但也反映一個事實:當時英國人的主流想法,是拒絕就此議和,這從邱吉爾上任後得到民眾廣泛支持,以及民眾動員起來抗戰的態度可見,或從英國人可從民間召集八百多艘遊艇自發前往鄧寇克救援被困的英軍,令英國保留了最大的軍事實力一事,側觀當時的民情。
我長大的地方,不斷面臨威脅,大部分人都像Halifax、Chamberlain的主和派一樣,不斷妥協,妥協,再妥協。今日的香港,不是有一堆又一堆這樣的人嗎?為了保護自己的利益,就讓極權暴政在自己的視線外為所欲為,弄得多麼民不聊生,他們也可在僭建的屋內安安樂樂,任由自己長大、生活、出身、發迹的地方慢慢被侵蝕至體無完膚。可悲的是,這裏沒有多少人有勇氣對侵犯say NEVER,甚至覺得say NEVER的人是搞事、挑釁對手、受暴政壓迫的罪魁禍首,教訓你「怎可能贏希特拉?」,慢慢讓這裏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廿年來,香港的領土沒有改變,但構成香港的核心價值、用以界定「香港」的種種,已一塊一塊遭割掉。一國兩制被一口一口吞噬,甚至領土也因一地兩檢而行將改變,結果呢?只有一批又一批人為了自己利益,說盡荒謬的事,做盡無恥的事,叫你妥協和接受,不接受就離去,偏偏飽受壓迫的人,就是never say NEVER!
始終,香港人,只是被英國統治過,而不會是英國民族。
2017年11月27日 星期一
中華民族到了最低端的時候
近日大陸出現新名詞,叫做「低端人口」。據報,北京要趕絕市內三百多萬低端人口,形同將他們流放,讓他們自生自滅,還出現「清退低端人人有責」的橫額,蔚為奇觀。
什麼是「低端人口」呢?據說,低端人口大部分是從外地到北京打工的外地人。講到呢度,就要談少少通識。首先,這些外地人因為戶籍制度,在北京沒有戶籍,所以也不能拿任何當地福利,包括孩子不能獲得免費教育。至於為什麼這麼慘也要過來打工?因為這些「低端人口」本就來自「低端產業」即農村或其他「低端城鎮」,他們在當地無法得到溫飽,唯有離鄉別井到大城市工作。
這些「低端人口」,其實就是「低技術人口」,他們書讀得不多,大多只能從事低技術、勞動密集的工作,主要就是工廠。其實,今日中國的所謂經濟成就,當初全靠「低端人口」支撐。改革開放前,中國大陸被毛澤東玩弄得一塌糊塗,直至毛澤東死去才有運行,並由鄧小平一派奪權成功,推行所謂「改革開放」。當時,全球生產線已形成,跨國企業四處尋找低成本生產地方,鄧小平聰明之處,就是食正這條經濟全球化的水,利用大陸多到滿瀉甚至缺堤的低技術兼賤價勞動力,提供代工服務,為全球企業進行低成本生產。八十年代出現「盲流」,就是大量從農村走出城市找工作的「低端人口」,他們很多是文盲,待在城市的火車站等工廠聘請。六四之後,鄧小平南巡,再肯定「低端人口經濟」,後來的發展,很多人都知道了,香港工業北移,跨國品牌紛紛把生產線搬來,中國大陸成為世界工廠,經濟起飛,後來更躍上全球第二大經濟體。改革開放三十年,就是農業萎縮,工業佔了GDP的六成以上,慢慢借這個勢頭,讓服務業也慢慢建立起來。
所以,說到中國大陸今天的經濟成就,「低端人口」作出了最大貢獻,他們在毫無保障的惡劣環境下,忍受中毒、斷肢、傷殘、過勞、死亡、剝削、低工資長工時、軍訓式管理、血汗工廠等帶來的惡果,為中國GDP貢獻良多,也令全球產品越賣越平,包括你和我,都在享受這種低價產品。
好了,今天強國富起來,有錢就任性了。鄧小平初衷是「先讓一部分人富起來」,再由這些富人帶領國家走向小康。現在很多人富起來,甚至變成暴富,卻發明「低端人口」這個不帶人性關懷的詞語,借階級鬥爭般的手段清剿。在經濟發展和強國形象為至高無上的社會,既生為「低端」,就是阻住地球轉,消滅也應該,套用某些港人也會說的涼薄話——「鬼叫佢後生唔好好讀書搞到臨老要執紙皮咁低端咩,真係一端不如一端」,自然能理解國家點解要咁做,也應為此感動得流淚啊。
不要忘記,習近平在十九大就說過,要全面滅貧,要把貧窮人口超大幅減少,他現在不是說到做到嗎?只要讓低端人口流放,讓他們自生自滅,過得三五七年,貧窮人口真的「消滅」了啊。所以,我不明白愛國愛到鞋底的林鄭政府,還在談甚麼扶貧?今天蘋果日報頭條更大談什麼貨櫃屋,說要將之納入規管。傻啦,林鄭政府應緊跟習大路線,將這些住貨櫃屋以及一眾執紙皮阿婆阿伯等「低端人口」全部送到南沙香港園(梁振英曾提出的構思),又或設立大灣低端區,讓他們瞓街和自生自滅,香港貧窮人口咪好快由一百三十萬減到得一萬三千囉。
不過,香港人也很憂心的,因為所謂「低端」,好難定義,例如可以將坐過監的也列入「低端」,順便將啲抗爭份子流放埋,咁你都咪話唔驚。香港人擅於見風駛舵,自然要諗點走位,例如同樣做乞兒,根據國家的發展勢頭,收林鄭五百元CASH的,已經屬「低端乞兒」,只有可以收微信錢包或支付寶的乞兒,才屬雷鼎鳴口中的「高端乞兒」,要趕就一定趕低端乞兒先。同樣,無論你個人多低端,例如低端過愛字頭示威者,只要你有一夥愛國心,聽見國歌,加倍流淚,就必屬高端。只是國歌歌詞也應順應潮流改一改——「起來,不願做低端的人們」、「中華民族到了最低端的時候」。
有些知識份子,對國家這份「邁向高端」的決心,並不理解,紛紛說聯想到納粹。我覺得這樣說,太不公道,納粹確是把猶太人列為老鼠般的低端種族,最後加以屠殺,但猶太怎說也是第二個民族,但中共式「納粹」,從來不會也不敢針對第二個民族,而只會殘害自己的民族,這在歷史上有大量例證可援。我更認為,共產黨還算很公平——無論你是高端的肥平,還是低端的屁民,不管你之前對國家有何貢獻,一樣是翻臉不認人。這一點,中國共產黨是值得稱許的。
2017年10月12日 星期四
這個城市,還剩下多少快樂?
昨天,有很多人自殺輕生,十一歲的,十七歲的,三十歲的……。
近幾年,香港不是已有很多人輕生了嗎?究竟,今天活在香港的人,有多少是開心的?
剛出生、感知能力未發展的嬰孩,一定開心。但好景不常,當他們約兩歲,便被迫上很多playgroup、興趣班、英文N班……。未到三歲,一群「專家」父母罵你,叫你告別happy school,呼籲所有父母變做怪獸,讓我們由三歲開始剝奪一個人的快樂,說這叫贏在起跑線——人生要贏原來就要放棄做人,要變成怪獸。但幸好,這時的你,還沒有強烈感受到痛苦,看上去,天真無知的你仍然很快樂。
上到K的小朋友,不開心的路正式開始了。學制加上華人的變態教養文化,你開始要做所有你不願意的事,學所有你沒有興趣的東西,甚至開始學術操練,肌肉沒有發展到可以寫字卻要寫很多很多字,力爭上游,報讀名校。
小學生呢?基本上也是K生活的延續,不,是更加變態,還要補習,額外上英文和普通話班。父母不斷嘮叨,將你和人比較,你長大了,你聽得懂了,你傷心了。很快,你要考BCA,這時論到學校上場向你施壓,不斷要你操練,為的卻不是你,而是為學校的名譽。
初中生呢?你越來越開竅,越來越清楚這個世界的虛偽,包括你的父母和師長,但他們還以為你是那個愚笨的小學生,什麼都看不穿。青春期的影響,你變得憤世疾俗,同時也為異性而煩惱,充滿性疑惑,也充滿壓抑。你的學業壓力有增無減,但你肯定比幾年前更不開心。
高中生,就要面對DSE的壓力。全世界都告訴你,考試不是一切,不代表未來,但傳媒年年追捧狀元,親戚常常在背後說「考不上大學就是垃圾」。同時,你可能知道今天即使考上大學,在香港都不過爾爾,因此考不上就更大壓力,覺得前途簡直是灰暗無光。這本來不是你的問題,是香港的出路越來越窄,認同的價值越來越單一,生活越來越艱難。這個世界,怎可能每一個人都擅長讀書,都懂得賺大錢?但你不這樣就被說成是廢青,你更加不開心。這時,你聽到林鄭說每天都為年輕人祈禱,你以為林鄭做了樞機,主持佈道大會,而不是主理施政報告。你憤怒!
沒有升學而出來工作那一批,面對社會的殘酷現實,自然不開心。即使升學那一批,算是有幾年較開心的日子了,也慢慢擔心自己的前途。想想將來,就是在職場上被盡情壓搾,工時長,待遇不公,薪金大部分會拿去交租,再沒有多少私人時間。
部分大專生,開始關心社會。於是發現中共治下的香港腐爛不堪,向權貴傾斜,種種核心價值不斷被閹割,政治上近乎毫無希望。就算你多熱血多精英,年輕人也根本沒有希望。為公義抗爭的同輩都入獄了,現實一點都沒有改變。
畢業後出來工作幾年那一批呢?你可能在想,你明明已贏在起跑線,很早把自己變成怪獸,父母告訴你只有這樣才有前途,由三歲犧牲童年快樂換取未來四十年的安逸快樂,相當化算,但你在工作上一點都不開心,你覺得以後都是這樣營營役役工作下去,才發現,你一生都沒有快樂的歲月。你寧願死。
你要擺脫,想去創業,但首先你付不起高昂的租金。你在一個租金便宜的偏僻角落辛苦殺出一跳路,業主便大幅加租,大集團便來偷橋。慢慢你發現這樣年輕能成功創業的,很多都是「靠父幹」,你沒有本錢作長期競爭,你很沮喪。
步入三十歲那批呢?開始計劃結婚——如果你有幸。但在這個壓力迫人的社會,拍拖都難有心靈交流,要結婚只是因為父母和身邊的朋友說「是時候了」,你們從來沒有認真了解過對方,去到計劃結婚時,才發現對方的真面目。如果你連對象都沒有,你會感到寂寞,雖然世界充滿正能量地跟你說「毒L一個更開心」,但開不開心,你心裏知道。
順利通過計劃結婚一關那些人,在煩惱置業。以今日的樓價,對大部人來說都近乎不可能。但地產商很窩心,讓不可能變成可能,讓你用三百多萬買二百尺左右的劏房單位,還願意借首期給你,你儲到三四十萬便可上車了。上到車,開心嗎?開心,但兩口子每天屈在二三百尺的空間,又開心嗎?
這時,我們別忘記香港還有一群真正開心的人,就是那群供完樓的父母。他們願意幫你付首期,有些甚至願意按了層樓幫你置業。代價是,倆口子要承受父母的一切批評、囉唆、冷言冷語和無稽的道理,你們甚至不能出一點主意,不能自主。你又開心嗎?
同時,這群本來開心的父母,也開始擔憂,因為人口老化來了,自己的身體開始出現毛病,但積蓄或物業資源已用來幫助子女上車——換言之,子女的經濟狀況比自己還差,如果身體出現甚麼毛病,負擔得來嗎 ?或者你不指望子女能負擔,你只寄望他們會看顧你一眼,但結婚後他們越來越少回家吃飯,你開始擔心,開始感到孤寂。
四五十歲那批人,沒有樓,在擔心,不開心。這幾年買了樓,高位接貨,供得辛苦,也活得辛苦,還要擔心加息、戰爭和樓市逆轉,房子很窄,難以釋懷。如果有了子女,又有很多煩惱,即使你不是怪獸家長,四方八面的人都告訴你,你不是怪獸你是錯的(他們做了怪獸,總不能讓你證明他們錯)。有了網絡,你接觸了很多育兒和升學資訊,但你沒有多出時間,甚至少了很多空閒,智慧也因為繁重的生活沒有提升過,生活把你迫得連冷靜思考判斷的空間都沒有。你很大壓力,你不開心。
至於老人家,有多淒涼,也不用多花筆墨了。慘得七十多歲還在執紙皮,卻被食環署控「無牌販賣」,活在這樣一個社會,誰會開心?
政治上,我們從未見過廟堂上有這麼多妖魔鬼怪。
社會上,香港史無前例出現一班維穩蛆蟲,亂竄亂咬。
文化娛樂上,越管越嚴。中秋在公園點蠟燭,也不容許。藥房養貓也被投訴。公共空間很多事都不能做——事實上我們根本沒有多少公共空間。本土文化越來越單元,創作越來越少,審查越來越多,無論是流行曲、電視劇、電影、漫畫等都不斷衰落。我長大的時代,慶幸有周星馳,今天呢?像樣一點的喜劇都沒有。
想找寧靜的空間?四處都是人,而且是全世界討厭的那類遊人,其聲浪及行為,令很多土生土長的香港人看不順眼,甚至厭惡。到公園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卻聽到大媽跳舞播出嘈吵音樂;到郊外好一點,但假日也會有遊客霸佔營地,而且政府正準備消滅郊野公園。
有了智能手機,人人低頭,少了人與人之間的交流。在公共地方,缺德的人到處都是,開大手機聽歌、看動新聞、打機,你只想靜靜喝一杯、吃一頓飯,或在巴士上睡一覺而不受騷擾,也要碰運氣。
整個香港難有寧靜浪漫的地方,難有私人空間,讓人舒一口氣的空間都沒有。游BB其實說得對,這裏連說愛談性的空間都沒有,你不窒息嗎?你怎會不壓力爆煲?你怎會不躁動?
居住環境呢?空氣越來越污染,天氣越來越熱,十月都可以發兩天酷熱天氣警告,想涼快一下,想讓心中的鬱火冷卻一下,都難有機會。
我寫完,我也不開心。你看完,也可能不開心。對不起,讓你不開心,但我們總不能對一切視若無睹,欺騙自己活在美好世界裝開心。就像逆權司機,回到韓城,已不能輕鬆哼着歌吃着麵,裝作若無其事。
近幾年,香港不是已有很多人輕生了嗎?究竟,今天活在香港的人,有多少是開心的?
剛出生、感知能力未發展的嬰孩,一定開心。但好景不常,當他們約兩歲,便被迫上很多playgroup、興趣班、英文N班……。未到三歲,一群「專家」父母罵你,叫你告別happy school,呼籲所有父母變做怪獸,讓我們由三歲開始剝奪一個人的快樂,說這叫贏在起跑線——人生要贏原來就要放棄做人,要變成怪獸。但幸好,這時的你,還沒有強烈感受到痛苦,看上去,天真無知的你仍然很快樂。
上到K的小朋友,不開心的路正式開始了。學制加上華人的變態教養文化,你開始要做所有你不願意的事,學所有你沒有興趣的東西,甚至開始學術操練,肌肉沒有發展到可以寫字卻要寫很多很多字,力爭上游,報讀名校。
小學生呢?基本上也是K生活的延續,不,是更加變態,還要補習,額外上英文和普通話班。父母不斷嘮叨,將你和人比較,你長大了,你聽得懂了,你傷心了。很快,你要考BCA,這時論到學校上場向你施壓,不斷要你操練,為的卻不是你,而是為學校的名譽。
初中生呢?你越來越開竅,越來越清楚這個世界的虛偽,包括你的父母和師長,但他們還以為你是那個愚笨的小學生,什麼都看不穿。青春期的影響,你變得憤世疾俗,同時也為異性而煩惱,充滿性疑惑,也充滿壓抑。你的學業壓力有增無減,但你肯定比幾年前更不開心。
高中生,就要面對DSE的壓力。全世界都告訴你,考試不是一切,不代表未來,但傳媒年年追捧狀元,親戚常常在背後說「考不上大學就是垃圾」。同時,你可能知道今天即使考上大學,在香港都不過爾爾,因此考不上就更大壓力,覺得前途簡直是灰暗無光。這本來不是你的問題,是香港的出路越來越窄,認同的價值越來越單一,生活越來越艱難。這個世界,怎可能每一個人都擅長讀書,都懂得賺大錢?但你不這樣就被說成是廢青,你更加不開心。這時,你聽到林鄭說每天都為年輕人祈禱,你以為林鄭做了樞機,主持佈道大會,而不是主理施政報告。你憤怒!
沒有升學而出來工作那一批,面對社會的殘酷現實,自然不開心。即使升學那一批,算是有幾年較開心的日子了,也慢慢擔心自己的前途。想想將來,就是在職場上被盡情壓搾,工時長,待遇不公,薪金大部分會拿去交租,再沒有多少私人時間。
部分大專生,開始關心社會。於是發現中共治下的香港腐爛不堪,向權貴傾斜,種種核心價值不斷被閹割,政治上近乎毫無希望。就算你多熱血多精英,年輕人也根本沒有希望。為公義抗爭的同輩都入獄了,現實一點都沒有改變。
畢業後出來工作幾年那一批呢?你可能在想,你明明已贏在起跑線,很早把自己變成怪獸,父母告訴你只有這樣才有前途,由三歲犧牲童年快樂換取未來四十年的安逸快樂,相當化算,但你在工作上一點都不開心,你覺得以後都是這樣營營役役工作下去,才發現,你一生都沒有快樂的歲月。你寧願死。
你要擺脫,想去創業,但首先你付不起高昂的租金。你在一個租金便宜的偏僻角落辛苦殺出一跳路,業主便大幅加租,大集團便來偷橋。慢慢你發現這樣年輕能成功創業的,很多都是「靠父幹」,你沒有本錢作長期競爭,你很沮喪。
步入三十歲那批呢?開始計劃結婚——如果你有幸。但在這個壓力迫人的社會,拍拖都難有心靈交流,要結婚只是因為父母和身邊的朋友說「是時候了」,你們從來沒有認真了解過對方,去到計劃結婚時,才發現對方的真面目。如果你連對象都沒有,你會感到寂寞,雖然世界充滿正能量地跟你說「毒L一個更開心」,但開不開心,你心裏知道。
順利通過計劃結婚一關那些人,在煩惱置業。以今日的樓價,對大部人來說都近乎不可能。但地產商很窩心,讓不可能變成可能,讓你用三百多萬買二百尺左右的劏房單位,還願意借首期給你,你儲到三四十萬便可上車了。上到車,開心嗎?開心,但兩口子每天屈在二三百尺的空間,又開心嗎?
這時,我們別忘記香港還有一群真正開心的人,就是那群供完樓的父母。他們願意幫你付首期,有些甚至願意按了層樓幫你置業。代價是,倆口子要承受父母的一切批評、囉唆、冷言冷語和無稽的道理,你們甚至不能出一點主意,不能自主。你又開心嗎?
同時,這群本來開心的父母,也開始擔憂,因為人口老化來了,自己的身體開始出現毛病,但積蓄或物業資源已用來幫助子女上車——換言之,子女的經濟狀況比自己還差,如果身體出現甚麼毛病,負擔得來嗎 ?或者你不指望子女能負擔,你只寄望他們會看顧你一眼,但結婚後他們越來越少回家吃飯,你開始擔心,開始感到孤寂。
四五十歲那批人,沒有樓,在擔心,不開心。這幾年買了樓,高位接貨,供得辛苦,也活得辛苦,還要擔心加息、戰爭和樓市逆轉,房子很窄,難以釋懷。如果有了子女,又有很多煩惱,即使你不是怪獸家長,四方八面的人都告訴你,你不是怪獸你是錯的(他們做了怪獸,總不能讓你證明他們錯)。有了網絡,你接觸了很多育兒和升學資訊,但你沒有多出時間,甚至少了很多空閒,智慧也因為繁重的生活沒有提升過,生活把你迫得連冷靜思考判斷的空間都沒有。你很大壓力,你不開心。
至於老人家,有多淒涼,也不用多花筆墨了。慘得七十多歲還在執紙皮,卻被食環署控「無牌販賣」,活在這樣一個社會,誰會開心?
政治上,我們從未見過廟堂上有這麼多妖魔鬼怪。
社會上,香港史無前例出現一班維穩蛆蟲,亂竄亂咬。
文化娛樂上,越管越嚴。中秋在公園點蠟燭,也不容許。藥房養貓也被投訴。公共空間很多事都不能做——事實上我們根本沒有多少公共空間。本土文化越來越單元,創作越來越少,審查越來越多,無論是流行曲、電視劇、電影、漫畫等都不斷衰落。我長大的時代,慶幸有周星馳,今天呢?像樣一點的喜劇都沒有。
想找寧靜的空間?四處都是人,而且是全世界討厭的那類遊人,其聲浪及行為,令很多土生土長的香港人看不順眼,甚至厭惡。到公園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卻聽到大媽跳舞播出嘈吵音樂;到郊外好一點,但假日也會有遊客霸佔營地,而且政府正準備消滅郊野公園。
有了智能手機,人人低頭,少了人與人之間的交流。在公共地方,缺德的人到處都是,開大手機聽歌、看動新聞、打機,你只想靜靜喝一杯、吃一頓飯,或在巴士上睡一覺而不受騷擾,也要碰運氣。
整個香港難有寧靜浪漫的地方,難有私人空間,讓人舒一口氣的空間都沒有。游BB其實說得對,這裏連說愛談性的空間都沒有,你不窒息嗎?你怎會不壓力爆煲?你怎會不躁動?
居住環境呢?空氣越來越污染,天氣越來越熱,十月都可以發兩天酷熱天氣警告,想涼快一下,想讓心中的鬱火冷卻一下,都難有機會。
我寫完,我也不開心。你看完,也可能不開心。對不起,讓你不開心,但我們總不能對一切視若無睹,欺騙自己活在美好世界裝開心。就像逆權司機,回到韓城,已不能輕鬆哼着歌吃着麵,裝作若無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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