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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7月23日 星期一

融合了,何必來搶疫苗



大陸出現假疫苗,人心惶惶。李克強指那是違反人的道德底線。但你驚訝嗎?大陸早已一次又一次違反人的道德底線,由假奶粉到假疫苗,這個民族早被認定連嬰孩都害;而把一個說不出任何罪名的所謂異見者的遺孀當人質軟禁,用來做交易籌碼,難道又不違反人的道德底線嗎?

再不道德的事,發生在大陸,早已麻木吧!

只是,一說到假疫苗,大陸人第一時間想到的,仍是香港,不禁令香港人悲涼不堪。

英國人撤出香港前,本就為香港打好疫苗。政治上最惡的病毒,叫做權力,幾千年了,感染者不知凡幾,權力先讓當權者腐化,再危害國家。後來西方發明了制度上的疫苗——行政、立法、司法三權分立互相制衡、司法獨立、民主普選、憲法保障、獨立監察機構、有言論自由保障的傳媒、文化多元、公民教育……。九七前,英國人為香港接種這支N合一疫苗,目的就是分權,讓權力這種可以滅國的病毒難有適當空間繁殖。

結果惹起大陸反枱不認賬。因為這支疫苗是針對權力的,而中共就是世上數一數二的中央集權,換言之就是針對自己,結果,中共及其在港的爪牙在主權移交後立即推翻,率先把強抗體「議會」廢掉,重組成臨時立法會,令疫苗的效用大打折扣。

然後就是訂立長遠大計,伺機廢掉所有抗體。香港的制度疫苗,不是自己經歷一場大病(如追求獨立、民眾起義等)而自然獲得,是外來接種,所以非終身免疫,抗體數量會隨年月減少。香港本來就要注射加強制,如實行雙普選,但中共的爪牙就是不讓你好過。他們會告訴你,自己正為香港注射加強劑,但實際就如長生生物的疫苗一樣,全屬劣貨假貨A貨。他們告訴你:中央先欽點候選人再由你投票,是民主;功能組別都是普選啊;建制派霸佔議會等於廣大民意支持,即使那是種票得來;犯法是破壞法治,不犯法就是法治,警方選擇性執法又是法治,官員犯法不拘捕也是法治,告曾蔭權不告梁振英的雙重標準都是法治;報紙能出版而黎智英沒有被拘捕就是有新聞自由;不能討論港獨仍然是言論自由因為自由不包括中共不喜歡的題目;銅鑼灣書店案、一地兩檢都不是越境執法而是一國兩制的體現……

廿年來,香港的抗體數目不單自然減少,還受到以上種種假疫苗的侵害,削弱香港對濫權的抵抗,這裹的人卻還自覺有很好的抵抗力。

為了加速令抗體失效,以上手段還嫌太慢了,最好還為你換血,溝淡抗體。單程證新移民為香港換了多少血?這些血沒有接種過抵抗權力的疫苗,甚至本身就是帶菌者,輸入香港,不單起不了對抗作用,還加入打擊你的抗體,紛紛投票給建制派保皇黨,收少少錢就去參加打擊抗體的遊行示威,部分連臉都不敢露。

最可笑和可悲的,是有一批香港人,全天候投共,天天都利用自己的權勢侵害香港,大合唱唱好中國、唱好大灣區。這些帶頭消滅香港抗體的人,得到主人賞識,撈得風山水起了,早已鋪了後路,有什麼事,沒奶粉,沒疫苗,他們會立即去外面搶,不少還一邊說愛國一邊拿着外國護照,包保搶到手,有難當可避過。他們在過去十多年,是踏着下一代的福祉而上位。

好了,到梁振英上場,來一個病毒變種。假疫苗擾亂了原來的抗體,新血本就帶菌,再加一隻厲害的權力病毒CY,一輪大洗牌,新病毒出現了,香港所剩抗體無多,逐一逐一失效。

結果,不就是這一刻的香港嗎?

好了,死就死吧!但你又怎想得到,世上有這麼賤的族群呢?無事無幹,看你不順眼,對你口誅筆伐,說你搞事,說你沒有支付寶很落後,告訴你大灣區是寶,叫你快搬上去;到自己出事時,第一時間想起的,不是大灣區,而是香港,想到要來落後的香港搶奶粉搶疫苗。

這一大群人,這一大群孩童被害得大頭、被注射假疫苗的人,面對違反人類道德底線的事不斷發生,從來不去反抗,不去施壓,不去問那些大藥廠,不去問他們的政府,卻第一時間想到要去外面搶。是,也有少撮人反抗過,為結石寶寶出頭,結果原告變被告,但這不是李克強口中「違反人類道德底線」的事嗎?為什麼這麼多年了,這一大群人都無動於衷,一有事,第一個想起的,就是他們眼中很多人搞事、反對反上腦、阻住地球轉而看不起的香港?

為什麼有這麼賤的族群,無事時不斷要破壞香港賴以成功和保持健康的體制,反過來說保衛這些體制的人是搞事是破壞香港,誓要香港墮落到大陸的水平?如今,你們不是如願以償嗎?高鐵、沙中線、港珠澳大橋、鉛水等醜聞不是大陸化的最佳例子嗎?還有,據報道,負責管理疫苗的藥品安全總監正是三鹿奶粉事件被處分的孫咸澤——香港不是朝這個方向發展嗎?越無能越鄙劣的人,只要為國家做事,也可以扶搖直上啊。

我們原來的制度很壞很壞很壞啊,是英國人留下的地雷,我們已順利融合了,進步了,不要再來香港搶什麼,說不定我們的疫苗也是長生生物的啊。

2017年10月12日 星期四

這個城市,還剩下多少快樂?

昨天,有很多人自殺輕生,十一歲的,十七歲的,三十歲的……。

近幾年,香港不是已有很多人輕生了嗎?究竟,今天活在香港的人,有多少是開心的?

剛出生、感知能力未發展的嬰孩,一定開心。但好景不常,當他們約兩歲,便被迫上很多playgroup、興趣班、英文N班……。未到三歲,一群「專家」父母罵你,叫你告別happy school,呼籲所有父母變做怪獸,讓我們由三歲開始剝奪一個人的快樂,說這叫贏在起跑線——人生要贏原來就要放棄做人,要變成怪獸。但幸好,這時的你,還沒有強烈感受到痛苦,看上去,天真無知的你仍然很快樂。

上到K的小朋友,不開心的路正式開始了。學制加上華人的變態教養文化,你開始要做所有你不願意的事,學所有你沒有興趣的東西,甚至開始學術操練,肌肉沒有發展到可以寫字卻要寫很多很多字,力爭上游,報讀名校。

小學生呢?基本上也是K生活的延續,不,是更加變態,還要補習,額外上英文和普通話班。父母不斷嘮叨,將你和人比較,你長大了,你聽得懂了,你傷心了。很快,你要考BCA,這時論到學校上場向你施壓,不斷要你操練,為的卻不是你,而是為學校的名譽。

初中生呢?你越來越開竅,越來越清楚這個世界的虛偽,包括你的父母和師長,但他們還以為你是那個愚笨的小學生,什麼都看不穿。青春期的影響,你變得憤世疾俗,同時也為異性而煩惱,充滿性疑惑,也充滿壓抑。你的學業壓力有增無減,但你肯定比幾年前更不開心。

高中生,就要面對DSE的壓力。全世界都告訴你,考試不是一切,不代表未來,但傳媒年年追捧狀元,親戚常常在背後說「考不上大學就是垃圾」。同時,你可能知道今天即使考上大學,在香港都不過爾爾,因此考不上就更大壓力,覺得前途簡直是灰暗無光。這本來不是你的問題,是香港的出路越來越窄,認同的價值越來越單一,生活越來越艱難。這個世界,怎可能每一個人都擅長讀書,都懂得賺大錢?但你不這樣就被說成是廢青,你更加不開心。這時,你聽到林鄭說每天都為年輕人祈禱,你以為林鄭做了樞機,主持佈道大會,而不是主理施政報告。你憤怒!

沒有升學而出來工作那一批,面對社會的殘酷現實,自然不開心。即使升學那一批,算是有幾年較開心的日子了,也慢慢擔心自己的前途。想想將來,就是在職場上被盡情壓搾,工時長,待遇不公,薪金大部分會拿去交租,再沒有多少私人時間。

部分大專生,開始關心社會。於是發現中共治下的香港腐爛不堪,向權貴傾斜,種種核心價值不斷被閹割,政治上近乎毫無希望。就算你多熱血多精英,年輕人也根本沒有希望。為公義抗爭的同輩都入獄了,現實一點都沒有改變。

畢業後出來工作幾年那一批呢?你可能在想,你明明已贏在起跑線,很早把自己變成怪獸,父母告訴你只有這樣才有前途,由三歲犧牲童年快樂換取未來四十年的安逸快樂,相當化算,但你在工作上一點都不開心,你覺得以後都是這樣營營役役工作下去,才發現,你一生都沒有快樂的歲月。你寧願死。

你要擺脫,想去創業,但首先你付不起高昂的租金。你在一個租金便宜的偏僻角落辛苦殺出一跳路,業主便大幅加租,大集團便來偷橋。慢慢你發現這樣年輕能成功創業的,很多都是「靠父幹」,你沒有本錢作長期競爭,你很沮喪。

步入三十歲那批呢?開始計劃結婚——如果你有幸。但在這個壓力迫人的社會,拍拖都難有心靈交流,要結婚只是因為父母和身邊的朋友說「是時候了」,你們從來沒有認真了解過對方,去到計劃結婚時,才發現對方的真面目。如果你連對象都沒有,你會感到寂寞,雖然世界充滿正能量地跟你說「毒L一個更開心」,但開不開心,你心裏知道。

順利通過計劃結婚一關那些人,在煩惱置業。以今日的樓價,對大部人來說都近乎不可能。但地產商很窩心,讓不可能變成可能,讓你用三百多萬買二百尺左右的劏房單位,還願意借首期給你,你儲到三四十萬便可上車了。上到車,開心嗎?開心,但兩口子每天屈在二三百尺的空間,又開心嗎?

這時,我們別忘記香港還有一群真正開心的人,就是那群供完樓的父母。他們願意幫你付首期,有些甚至願意按了層樓幫你置業。代價是,倆口子要承受父母的一切批評、囉唆、冷言冷語和無稽的道理,你們甚至不能出一點主意,不能自主。你又開心嗎?

同時,這群本來開心的父母,也開始擔憂,因為人口老化來了,自己的身體開始出現毛病,但積蓄或物業資源已用來幫助子女上車——換言之,子女的經濟狀況比自己還差,如果身體出現甚麼毛病,負擔得來嗎 ?或者你不指望子女能負擔,你只寄望他們會看顧你一眼,但結婚後他們越來越少回家吃飯,你開始擔心,開始感到孤寂。

四五十歲那批人,沒有樓,在擔心,不開心。這幾年買了樓,高位接貨,供得辛苦,也活得辛苦,還要擔心加息、戰爭和樓市逆轉,房子很窄,難以釋懷。如果有了子女,又有很多煩惱,即使你不是怪獸家長,四方八面的人都告訴你,你不是怪獸你是錯的(他們做了怪獸,總不能讓你證明他們錯)。有了網絡,你接觸了很多育兒和升學資訊,但你沒有多出時間,甚至少了很多空閒,智慧也因為繁重的生活沒有提升過,生活把你迫得連冷靜思考判斷的空間都沒有。你很大壓力,你不開心。

至於老人家,有多淒涼,也不用多花筆墨了。慘得七十多歲還在執紙皮,卻被食環署控「無牌販賣」,活在這樣一個社會,誰會開心?

政治上,我們從未見過廟堂上有這麼多妖魔鬼怪。

社會上,香港史無前例出現一班維穩蛆蟲,亂竄亂咬。

文化娛樂上,越管越嚴。中秋在公園點蠟燭,也不容許。藥房養貓也被投訴。公共空間很多事都不能做——事實上我們根本沒有多少公共空間。本土文化越來越單元,創作越來越少,審查越來越多,無論是流行曲、電視劇、電影、漫畫等都不斷衰落。我長大的時代,慶幸有周星馳,今天呢?像樣一點的喜劇都沒有。

想找寧靜的空間?四處都是人,而且是全世界討厭的那類遊人,其聲浪及行為,令很多土生土長的香港人看不順眼,甚至厭惡。到公園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卻聽到大媽跳舞播出嘈吵音樂;到郊外好一點,但假日也會有遊客霸佔營地,而且政府正準備消滅郊野公園。

有了智能手機,人人低頭,少了人與人之間的交流。在公共地方,缺德的人到處都是,開大手機聽歌、看動新聞、打機,你只想靜靜喝一杯、吃一頓飯,或在巴士上睡一覺而不受騷擾,也要碰運氣。

整個香港難有寧靜浪漫的地方,難有私人空間,讓人舒一口氣的空間都沒有。游BB其實說得對,這裏連說愛談性的空間都沒有,你不窒息嗎?你怎會不壓力爆煲?你怎會不躁動?

居住環境呢?空氣越來越污染,天氣越來越熱,十月都可以發兩天酷熱天氣警告,想涼快一下,想讓心中的鬱火冷卻一下,都難有機會。

我寫完,我也不開心。你看完,也可能不開心。對不起,讓你不開心,但我們總不能對一切視若無睹,欺騙自己活在美好世界裝開心。就像逆權司機,回到韓城,已不能輕鬆哼着歌吃着麵,裝作若無其事。

2017年8月28日 星期一

是否拒絕大陸化是港澳矛盾之源

因為天鴿風災與網絡之便,最近港澳兩地掀起衝突。部分香港人指出風災很大程度源自政治問題,後又指多名解放軍救人中暑令人失望,更有以之恥笑為樂,看在澳門人眼裏,就通通成了涼薄。

風災之初,情緒主導,加上網絡不用負責(不是個個像筆者那樣出篇文有名有姓任你鬧),說理是困難又易惹人誤會。過了幾天,大家情緒平伏一點,何不嘗試了解香港人為何對此事有種種反應。

香港人為什麼特別「關心」這次澳門風災?因為兩個城市有極為相似的背景:兩個地方距離相近,同樣曾為西方列強的殖民地,其主權分別在1997年和1999年移交中共,成為中國大陸兩個僅有的「特別行政區」,各自擁有基本法,落實「港(澳)人治港(澳),一國兩制」的理念。

政治背景如此相似,加上地理、社會、文化等又如此接近,理應共同進退,互相關心。可是,因為英國和葡萄牙的管治手段相差甚遠,兩地發展出差異極大的意識型態,即使澳門有四百多年殖民地歷史,比香港多了二百幾年,但英國人治下的香港,除了在各方面比澳門有更為亮麗的發展,還發展出完全不同的mindset,因而發展出兩種路線的「一國兩制」。簡單而言,與其說風災引發兩地矛盾,不如說天鴿的洪水令矛盾浮面。

所謂意識型態和mindset不同,說穿了,就是澳門很早完成「大陸化」之路,
而香港一直走「拒絕大陸化」的路,盡全力確保「兩制」,保持香港現有制度的優勢。同樣擁有特別行政區的特殊地位,澳門在1999年後走的路,是迎合中共的,例如廿三條早就通過,議會聲音無甚影響力,言論自由和集會自由也拱手相讓,單看澳門經常以保安理由遣返不同地區包括香港的民主派人士,以及最近拒絕香港記者入境採訪風災,足證這條路線。相反,香港人在1997年後,一直重視和拼死捍衛民主、自由、人權、法治等核心價值,議會對抗政府的聲音很大(即使往往無實際作用),傳媒對政府的批判極強,市民上街集會的次數和人數極多,爆發過佔領運動,甚至到近日,有十幾位年輕人為抗爭而入獄,又得到數以十萬計市民聲援。

多年來,兩種路線發展出殊不相同的mindset,令兩地人對風災一事有如此迥然的看法。例如,香港人很快便會批評,這次風災是澳門不斷發展賭場、政府高度集權、政治欠透明度兼日益腐敗、忽略民生基建等政治問題所致。這其實是英國人或西方文明留下的mindset——站在災場悲傷流淚,是自然的感情流露,但沒有實際作用,也不足夠,最重要是找出問題的成因,加以防範和杜絕。所以,西方發展出成熟的傳媒,新聞自由幾乎是不可妥協的價值。這種思想影響香港極深,香港人也極為重視言論及新聞自由,無法接受將外地記者遣返意圖隱暪災難真相的行為,但澳門就經常做類似的事。在某些澳門人眼中(也包括大陸人和部分稱為「藍絲」的香港人),天災當前指摘政府是「製造麻煩」、「政治化」、「撈取政治本錢」甚至是「冷血涼薄」的,他們認為災難最需要的是救援和情緒發洩,是流淚,是悲痛,是救援帶來的感動,而不應用理性指出問題和事實。這種態度,絕不是西方新聞界認可和追求的。

有香港人指出,澳門年年派錢,只是「維穩費」,讓澳門人乖乖聽話,有澳門人便反駁:「難道你香港派錢便不要嗎?」這個問題問得好,香港這麼多年只派過一次錢,就是2011年曾俊華派的六千元,香港人是不是「派錢不要」?如果你翻看當年的評論和網上討論,的確很多香港人認為,這種派錢福利對社會毫無好處(包括筆者),這種並無考慮資源是否運用恰當的胡亂派錢,並不是全香港人都接受的,也可能出於這種想法,這麼多年香港也只是派過一次錢。這種思維,其實也是英殖管治遺留給香港人的,令香港出現「派錢也會不要」的反應,而首要問「公帑是否用得恰當」,要問「收錢的代價」,而不是「有錢要袋咗先」。

至於批評解放軍中暑一事(為免惹起爭端,「批評」並不包括那些恥笑,但情緒發洩的恥笑是網絡世界不可避免的事),其實也是這種mindset衍生的。「出動解放軍」之所以成為焦點,因為等閒日子並不會出動解放軍,解放軍是救援皇牌,自然給人極高期望,但結果只是工作了不夠一天,已有四人(不是一人,是四人,甚至可能更多)暈倒抽搐。這不能以那天很熱、街道很臭等理由和稀泥說過去,因為任何正常人都知道,需要救災的環境必然惡劣,我們要問的,是解放軍的訓練、裝備、應對災害等準備是否足救。(題外話,香港消防員在飛鵝山陪伴被困人士一畫夜兼打風,還沒有人暈倒,只有一個淋雨太多有了低溫症)。

但在某些人眼中,卻是「來拯救你的都是英雄不應批評」。這不符合香港人(或西方文明)的mindset。去年,迷你倉大火,有兩三名消防員相繼殉職,只要翻查那幾天的網民言論,便知道,全港很多人都在罵。罵誰?當然不是罵殉職者,而是罵指揮的消防高層,罵他們為什麼會這麼輕率讓同事送命。消防高層是來指揮救援的,那是不是「來拯救你的都是英雄不應批評」?顯然香港人不認為這樣,香港人的想法是「要找出問題的成因加以防範和杜絕」,以及「有人問責」。

七年前,全香港人在電視看到悲痛欲絕的一幕:一群馬尼拉警察,前去旅遊巴營救香港人質,在全世界的目光下,馬尼拉警察展示極其拙劣的表現。那一晚香港人在做什麼?在罵,罵為什麼這些警察如此不濟?我們一邊流淚,一邊罵。是不是「來拯救你的都是英雄不應批評」?不是。可以肯定,即使那一晚救人的是解放軍,表現如此拙劣,一定都會被大罵。

從這次風災可見,香港和澳門本就是兩個意識型態和mindset不同的社會。當香港人以其一貫和重視的價值觀點去點評澳門風災時,少不免令mindset與之格格不入的澳門人不滿甚至憤怒(但你們並不孤獨,因為香港也越來越多這種人)。

而我認為最重要的是,有沒有人明白,為什麼香港人對這次事件這麼上心?

有一半原因,應是出自香港人的不甘心。中國大陸境內只有兩個特別行政區,兩者便經常被比較。很多「智者」曾經指出,澳門多好,和諧,沒反對聲音,發展強勁,金碧輝煌,年年有錢派,繁榮昌盛……;香港,多麼不滯,乜都嘈,發展滯後,冇錢派,經濟發展停滯……。但很多人心知肚明,香港有法治,有新聞自由,有集會自由,有公義良心,有六成市民投票給非建制派,慶幸還未立廿三條……這些都是GDP和金錢買不回來的價值。但價值的力量不及金錢那麼容易理解和量度,香港因而被有心者刻意貶低,還叫香港向澳門取經(可笑的是,同一個陣營的人,在天鴿風災後又說「香港比澳門好,港人身在福中不知福」)。

另一半原因,或者是更重要的大半原因,是出於香港人害怕變成澳門的恐懼,所以借這次天災人禍來警醒香港人,我們不要雕樑畫棟的大白象建築,看看澳門,這些都是如此不堪一擊,我們要更積極維護核心價值,不能像澳門市民般「敢怒不敢言」。我們都十分害怕,香港有一日變成今日的澳門。說得白點,這些觀點都是給香港人多於澳門人看的。

澳門人說香港人涼薄,不體諒澳門人的心情。其實,天災的慘況,透過電視畫面,很易就能觸動人心,很易令人悲傷。但香港人的慘況呢?澳門人可有看到嗎?當構成香港核心的部分像被凌遲一樣,一塊一塊割下來,一時還斷不了氣,只好繼續看着凌遲進行,直至只剩下「香港」這個地理名詞,痛苦那麼慢長,那麼無助,其他人又能感受得到嗎?澳門又有多少人會明白體諒呢?要感受一個天災的痛苦,很容易;要感受土生土長的香港人,眼看自己愛護的地方,由那麼美好那麼文明一步一步墮落,又是外人輕易感受得到嗎?又是mindset接近中共思維的澳門人感受得到嗎?

你們選擇大陸化之路,我們選擇拒絕大陸化之路,你們追求的一國兩制模式是我們拒絕的模式,這就是一切矛盾之源。

2017年6月27日 星期二

五年大盤點:絕望中是否還有希望(長文)

香港主權移交中共二十年,焦點盡在過去五年。當年對九七大限的恐懼,在首十五年是緩和了,但在最後這五年重燃,移民之欲可說是九七後最高。

如果首十五年,特區政府是溫水煮蛙,之後五年,就是惡狠狠在鍋中一隻一隻蛙抓出來,剝皮拆骨再把皮骨肉屑和半死不活的掉回鍋中繼續煮,然後跟你說:「一切沒有變。」

以下都是回憶過去五年的感受。

梁振英

梁振英能當選特首,是香港開埠以來最大的不幸。這個人性格陰沉好鬥,仗勢凌人,樹敵為樂,有權必用盡,而且無疑有極高的政治鬥爭謀略(不等同於政治智慧),在位五年,立即將香港帶進史無前例的政治鬥爭氛圍之中,但同時,也令一向在政治上養尊處優、向來毋須掛心的香港人面對現實——政治無處不在,政治現實很殘酷,對政治放任不管更能引發災難,不是不去理會就一切事不關己。就算你只想有更多電視節目選擇,也會因為「一男子因素」而被剝奪;就算只是愛好山林的隱士,也會因郊野公園發展受到牽連;就算只想安份守己低調生活,愛字頭的癌細胞也會入侵全港,毒害全港,迫你表態。

香港像一個豬場,主人告訴你,你們都是高等豬,五十年都不會被宰的。但你發現一批又一批豬失縱了,被宰掉了,豬場主人還跟你說:「這是最好的豬場啊,你們要愛這個豬場,不要搞事。」有些豬開始反抗了,質問主人:「早說過我們不會被宰,為什麼會這樣?」可惜,很多豬紛紛狠批這些質疑者:「你們為什麼要反抗?這是全世界最好的豬場啊。」

是的,「好」在不會反抗。

本土意識

大約十年前吧,我為從政的朋友想過一個口號,叫做「香港不能退」,但對方沒有採用,因為他樂觀地認為香港不會退,應在口號上進取,爭取更多。可是,過去十年,大陸的瀆水不斷污染香港,甚至是「湧港」,即使香港傾盡淨水,也無法淨化,最多只能勉強保住一方淨水,但這也極不容易。

十年後,這句口號,不適用了, 因為香港已退無可退,再退就不是「香港」。

本土意識能得到壯大,是出於香港人與大陸人有極大的文化、文明和身份差異所致,一切來得自然,順理成章。

港獨

香港獨立從來沒有成為主流思想,這個大膽的建議既是大膽,當然不可能在短時間得到很多人支持,故雖有聲音,但真心相信並擁護的,寥寥可數。這不能發晦氣罵一句「港豬」便算,越罵越沒有人支持。

今日回看,「港獨」議題可以鬧得如此熱哄哄,只是梁振英版的「國會縱火案」——自己縱火自己救。

「港獨」是梁振英在立法會答問大會上,拿住一本幾乎沒有人留意過的著作《香港民族論》大造文章,而成為「思潮」。時為2015年。

出現「蝗蟲論」和「反蝗意識」,始於2012年反D&G開始。「反蝗」只是一個情緒化的說法,其本質是「本土」。當中港衝突升溫,本土身份自然抬頭,因為香港的獨特歷史,早就發展出自己獨有而且強勢的香港文化,這種香港文化更曾被大陸模仿學習。所以,說到要維護本土,追求本土,反對的人就很少,而且是一國兩制的「五十年不變」,政治上也十分正確。

「港獨」就是一個刻意誇大的標籤,用來抹黑日漸升溫的本土情緒。用中共的鬥爭術語,「本土意識」即「地方勢力抬頭」,「做山寨王」,在中共思維系統中是不容的,更要將這種不利管治的思潮消滅於萌芽狀態。來一招「放火自救」,便能輕易把一切本土勢力醜化成港獨勢力。只要把「本土」上綱上線成為「港獨」,即成一個主權的敏感話題,任何大談本土的民主派,便墮入陷阱(印象中,有些智慧很低的建制派也唔識死咁談過本土,但這些人我都叫不出名),再難有號召力——即使在英國,能夠用公投表達獨立的意願,但蘇格蘭獨立仍然被否決,可見一地之獨立,要說服大多數人,極為困難。

舉個例,公民黨也曾打着「香港/本土優先」的旗幟,但梁振英發動的「港獨運動」,立即令其進退失據。只要加強大眾「本土=港獨」的印象,便水洗難清。要跟市民解釋本土優先和獨立的分別,特別是文化上非常Chinese的香港人,極為困難,反過來說,將本土與獨立掛勾,在文化上非常Chinese的香港人就輕易相信。

這一招,把自2012年萌生的維護本土思潮,消弭了大半。

熱普城

過去五年,社交網絡真的非常吵鬧。雖然我極少參與這些清算式罵戰,但看在眼裹也覺心煩。

無巧不成話,梁振英任期即將完結之時,也是「熱普城」收檔之期,如今熱普城各勢力互相攻訐,連教主也不放過,變成網絡上的太平天國,刀光劍影,雖不見血,但比見血更叫人心寒。熱普城信徒雖口口聲聲「反中國」,但如今這個場面,未免太中國了。

加上爆出鄭松泰的「扮FRIEND論」——與青政扮FRIEND期望香港的「蠢豬」以為他們是本土派。換言之,他們並不視自己為本土派,只想諧油抽水而已。事已至此,熱普城再難成氣候。

當中最為受害的,是真正維護本土利益的派別。因為熱普城「扮FRIEND」而僭奪「本土」之名(其實是一時本土一時建國一時獨立一時又建國不等於獨立),但坊間一於少去深究,一律當他們是本土派,也由於他們「聲大夾惡」,自然被人認為是本土派宇宙唯一代言人。這也符合過去幾年社交網絡和網媒急速發展而成的特質——論述只要鋪天蓋地,日日清算,在海量的文字下,誰有時間心機去疏理?於是就造成片面印象。這個策略的好處,是勢力能快速形成,壞處是無法鞏固,因為要人相信一個政治組織,不能只靠海量口水造成的印象(熱普城的邏輯和論述,本人從來搞不清,本人也沒有進修過精神病學)。結果,這種網絡清算攻擊,客觀效果就是對社運勢力的破壞,將支持民主的勢力連起來的長城壓斷成一截一截。

過去半年,網絡上少見了那種打打殺殺、無限上綱、找人祭旗清算的吵鬧,慢慢重歸說理,也算好事一樁。我期望熱普城退場,讓真正的本土派抬頭,讓真正有心為香港的年輕人出身。

反移民

過去五年,世界出現「反左膠」潮流,所謂「大愛包容」,在恐怖主義和大量難民湧到的恐慌下,不再適合當前局勢。維護本土利益的保護主義右派佔成主導,其中以英國脫歐和特朗普上台最為明顯。

香港彈丸之地,本來趕不上這種思潮,但多謝「國家」,為香港人送來大量自由行、雙非等,令我們一早感受到「大愛包容」之苦。

「新移民」本來只是一個社會標籤,指的多是大陸移居的低下階層,他們因為社會地位、語言和生活文化,難以融入主流,容易形成社會出於偏見的刻板印象,繼而出現歧視甚致欺壓。

但近五年,「新移民」還多了一層政治意義的標籤。因為社會出現了大量「愛字頭」的撐政治組織,很多這類「散工」經常出來支持政府,而早有證據他們是收錢的,他們也不知道自己參與的政治活動關於什麼,會回答說是來「鳩嗚」。這群人也成為各選舉的建制鐵票,加上郭文貴爆出不令人意外的「溝淡論」——大量香港無權審批的新移民,目的是在政治上對沖,沖淡本土民主陣營,從而令建制守住控制地位。

這是中港矛盾和社會撕裂的死結,我看不到未來五年會有緩解的契機。

貧富懸殊

過去五年香港經濟平穩,但最大問題,是香港樓價。樓價瘋狂,真正快樂的人有多少?相信只有四十幾五十歲以上、已供完或差不多供完樓的上一代,和少數七八年前置業的一批。

如果在過去五年內買樓,是「正常」單位的話,你未來的選擇已很少,因為供樓負擔大,大家只能安穩去工作,不可能冒險轉工轉行或創業,即使公司工作幾辛苦幾不仁道。如果有子女的更慘。樓價瘋狂,租金也瘋狂,創業成本相當高,有樓有家室的,誰敢冒這個險?即使在過去五年能成為業主,但這種生活,人會不會快樂呢?

樓價瘋狂,坊間出現大量納米樓來「將貨就價」,面積少至一二百尺,但也不代表供樓輕鬆。因為會買納米樓的業主,本身就是實力不雄厚,但為了上車而購買納米樓,供款的實數看起來較低,但佔其資產值和收入比例,肯定不低(不然就索性買一個正常單位了)。這種業主供樓也辛苦(父母付了首期就較辛福),他們同樣選擇不多,跟上述正常單位業主沒兩樣。可是,他們的生活質素完全是下賤的。生活質素高低,最重要取決於空間,一個住五百尺單位的租客,與一個住百五尺單位的業主,誰更幸福?可能真是見仁見智,但論兩者的生活質素,相信較多人會認同租客是較高的。

看到王維基說「年輕人未ready就投訴冇得上車」,我啞然失笑,買納米樓的人叫做「ready了」所以「可以上車了」,但這是發展商「讓你ready」來賺盡,你羡不羡慕?

在今日的香港,住公屋可能是最幸福的,但我寫完這一句後,也為香港可悲。一個本來充滿向上流動機會的香港,淪落為「向下流動」而成為「幸福」。我不是看扁住公屋的人,但公屋從前是給低下層最基本的住屋,從而穩定社會,而不是「幸福之選」。況且,從前住公屋還可以向上流動,脫貧轉為買樓,但現在的樓價,根本不是公屋戶可以負擔。香港更早已不是百花齊放、靠努力可以賺取好生活的社會——開Uber會被打壓,執紙皮會被票控,向上流動?談何容易!

沒樓又未上公屋的一批最慘,但比例卻在上升,他們不是住劏房,便是住工廠大廈(甚至迷你倉)。幾年前幫朋友搬OFFICE,到過工廠大廈「觀摩」,發現裹面不少住客,一家大細有小朋友的更不少。可笑的是,經常看到政府海報宣傳,呼籲人不要租住工廠大廈,試問誰希望住工廠大廈?在瞓街與工廠大廈之間,甚麼是lesser evil本就很清楚。但政府敢嚴格執法嗎?不敢,因為一執法,這大群住客真的可能瞓街,繁榮表象會被訊速撕破,政府難辭其咎。(況且他們轉去瞓街,也會被食環驅趕票控,留番五元畀你搭車去第二條街瞓,再讓第二區的食環兄弟跑數)

從這個角度,很難看出香港有什麼希望。沒有人動腦筋創業,為了供樓只能為大財團工作直至退休。財團壟斷一切,齊齊食老本,社會精英不再創業創新,社會低下層更加難有翻身的希望。這個困局,當然會由樓市泡沫爆破那一天打破,但這一天到來,整個社會亦會受到拖累,不休養生息一段長時間,不可能回復生機。我對香港未來五至八年,感到悲觀。

潘朵拉的盒子。

如果過去五年切合了「打開潘朵拉盒子」這個寓言,那麼寓言的最後,還剩下「希望」。

過去五年,政治抗爭此起彼落,即使政治上仍然一潭死水,沒有出路,但雨傘運動只是開端,各路年輕勢力已抬頭。香港仍處於喘息期,但雨傘運動爆發的能量,會輻射出去,一直發揮影響。

這五年,香港還是累積了一眾微小的希望。

2015年3月27日 星期五

學李光耀,必加速香港滅亡



李光耀是個具爭議的人物,但無可否認,他與邱吉爾一樣,配得上statesman的稱號(不知怎樣翻譯,那絕不是「政治家」三個字可涵蓋的層次)。評論歷史人物向來複雜,但要冷靜,要客觀。我毫不欣賞專制,但不能因為李光耀專制就簡單下一個「壞人」的標籤。即使是偉大領袖,也有其過失。邱吉爾好戰,專橫,二戰前令英國海軍陷入困境,連吃敗仗,政治成就不算耀眼,如果沒有遇上二戰,他還可能被評為失敗,但二戰改寫一切,其之前的過失被解讀為磨練,磨練出statesman的不朽。脫離歷史脈胳去評價其人,並不公允,事實上,我們偶然也會讚頌專制君王,例如唐太宗、康熙,因為在其歷史脈胳中,能做一個明君已難能可貴。

有關李光耀及他如何將新加坡獨立並創造亞洲奇蹟的故事,連日已有大量評論,我輩只懂皮毛,也不班門弄斧。只是很多人談到「香港要學李光耀」,便想借之做少許基礎民主教育。

強人領袖,強政勵治,總叫人神往,因為這類領袖必魅力非凡,能力卓越,魄力過人,傾倒眾生。強人領袖當然不只見於政界,在商界,喬布斯就是強人領袖的典範。看過有關他的資料,應知道他一直主導蘋果的發展,很多原則和決定都由他一錘定音、力排眾議而來,例如堅持不出大螢幕智能手機。最後由他建立的成就當然相當成功,大部分可歸功於他的天才。他絕對是天才型領袖,思考超前當世,造就蘋果莫大的成功。到他臨終前,仍然為蘋果出謀獻策。

問題是,這類天才型領袖有多少個?這種領袖離世後又如何呢?不妨看看喬布斯離世後的iphone,很快出現大屏幕版,大玩不同顏色,只在外形上變化,了無新意,新功能呢?新意念呢?找不到。我由普通手機轉用iphone那一刻,深深感受到這件產品如何超越時代,如何改變生活,但出一部iphone6,除了得到一份虛榮感,究竟和iphone5有何分別?

微軟的蓋茨,當然也是超班人才,但他從來沒有喬布斯的霸氣感覺,蓋茨更因為微軟產品的種種問題,早於十幾廿年前已成為網民恥笑對象。但蘋果教主喬布斯,幾近神級,很少聽到恥笑他的聲音,事實上他的產品難以挑剔。再看Google的創辦人,很多人連其名字也說不出,但Google產品正雄霸世界。

只想說明,世上至少有兩種風格的領袖,一種是強人領袖,其天才超越同儕,像摩西出紅海,把群眾帶往全新領域、時代。但這種天才型領袖難得一見。無論是一家大企業,一個國家,要長遠走下去,不能單靠或呆坐等待這類「明君」出現,反而,像微軟,像Google,建立出領袖不在還能走下去的管理,才能長治久安。我們未必記得當中每一個領袖,因為大部分領袖都不是天才,但制度確保誰坐上車長位置,列車都有最大機會到達目的地。

中國人有句話,向來是騙人的,就是「三個臭皮囊勝過一個諸葛亮」。這絕不可能,莫說三個,即使三十條蛋散,也不可能敵得過一個諸葛亮。問題是,諸葛亮一死,蜀國很快玩完,要再等一個諸葛亮,機會太低。

政治上,李光耀是諸葛亮般的人物,其政治智慧和手腕極高,完全從實際效用去管治新加坡,在當時的歷史脈胳中是合理的。例如,他經常強調拒絕西方價值,但很早便拉攏西方最有實力的美國作保護傘,以堅決反共,這就是務實的政治智慧。換了今日,香港有任何領袖表明反共,卻有能力利用中共,也是絕頂高明的政治家。但由於香港的政治和歷史教育不濟,政治潔癖嚴重,加上多年來被培養成只問價格不求價值的經濟動物,要明白這一點很困難。

今天很多人讚揚李光耀,都從其政治才能、強政勵治着眼,更甚者認為其專制獨裁反是管治成功的鑰匙。這類人忽略了李光耀政權成功的最大關鍵:李光耀其人極為理性自律,罕有地克服了「權力使人腐敗」的人性誘惑,他雖長期大權在握,卻又長期防腐,非但沒有遭權力侵蝕,更經營出一個廉潔的政府,這是新加坡人幾生修來的福份?只要參考鄰近同樣專制獨裁的地區,任何一個人大權在握,迅速腐敗,貪腐嚴重舉世皆知。退一萬步說,如果國家可以由李光耀這樣的人永久管治,即使專制,也可以得民心,甚至民眾都覺得民主不重要。但老問題又來:這種難得的天才領袖是天賜的,難以強求,而且,一樣會死去。

所以,當聽到那些人說,香港要學習李光耀的管治模式,我便捧腹大笑。撇開才能相差十萬八千里不計,單是這十多年來,香港還不及新加坡那麼專制,政府卻已比新加坡腐敗。頻繁而赤裸的利益輸送,計劃背後常有露骨交易,政策長期向商界傾斜,講呢啲,任何香港人隨口都可以數出幾個例子:數碼港淪為地產項目;特首貪小便宜坐上富豪的私人飛機;負責反貪的頭子竟捲入貪腐醜聞。還有今日的梁振英,已可用「罄竹難書」來形容,第三條跑道明要繞過立法會,越揭越臭,不又是一個龐大的利益輸送計劃?梁振英的所謂「班子」,搞劏房的有,搞到快要破產要坐監的有,他自己就是個把五千萬袋袋平安的特首,立法會在建制派護航下對這些問題亳無監察力。比起新加坡,香港尚算有言論和新聞自由,有半個民選議會,有可靠的法治,但一群官員已弄得如斯難看。你說香港要學李光耀的強人政治模式?只要權力一集中,資訊自由一收緊,特區政府將迅即跟大陸的貪腐看齊!

嚷着要學新加坡,就是大家看到一隻金蛋,想像母雞非同凡品,於是相信自己也能成為非同凡品的母雞,下金蛋去。但可能嗎?如果人人都可以非同凡品,「凡」這個概念又有何意義。說到底,大家也心知學不到李光耀的不凡,大家想學他,踢爆了,也只是想學他的獨裁。獨裁是人類最大的劣根性,人很容易自以為天下無敵,總覺得其他人阻佢發達,讓他上位獨攬大權,卻把事情弄得一塌糊塗(這種人在職場上見得不少吧)。這群嚷着要學李光耀做強人的,有李的識見和膽識嗎?學他,就先學他敢於帶領新加坡獨立,勾結外國勢力,拉攏美國保護吧。但說到這,這群人立刻噤若寒蟬,心裏默道:「這樣會得罪大陸啊!」

因為歷史條件不同,李光耀是學不來,也不需學。李光耀的新加坡,是由一個天才管治一班庸人、一班公民質素差劣的移民,再慢慢將這群庸人管治成人才。香港今天的情況完全相反,香港滿是人才,公民質素之高已從雨傘革命中印證,但我們卻由一群政治庸才管治,而我們毫無選擇。當條件完全倒置,為何我們要學習新加坡模式?

最後,用民主制度的ABC總結:

一代明君可以比任何一個民選領袖更出色,但一代明君在歷史上少得可憐。難道我們為了等待那微小的希望,放棄制衡腐敗的制度嗎?正正因為明君太少,正正因為明君也會腐敗(如唐玄宗,先有開元之治,後來又令唐朝走向衰落),所以現代文明才追求一個制衡權力的制度。民主並不是用來產生李光耀這樣廉潔而天才的領袖,而是用來制衡那九成幾充滿人類劣根性、毫不天才的領袖。

這是為什麼我認為李光耀是如此不可多得的歷史人物,同時又拒絕其模式,堅持民主制度是人類現階段想像到的最好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