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7月26日 星期二

粵劇毛澤東註定是歌頌魔頭

早幾天,紅隧口出現「毛澤東」的廣告,原來是李居明宣傳其同名新創作的粵劇,河國榮更參與演出,並指劇目與政治無關,只談毛澤東的愛情。廣告令人不安,引來網民圍剿。須知道,毛澤東是中國千古第一大魔頭,乃「中國」滅國的舵手——1949年後,「中國」虛有其名,其內函(包括文化、國民性格)實際在毛澤東治下已被滅絕。

有人以希特拉與毛澤東相比,指西方不會以希特拉為主角作電影,也不會大談其愛情故事。但也有人說,這是創作自由,外國也有描寫希特拉的創作,只要不是歌頌納粹,並無不妥。

首先,李居明絕對有創作自由。至少,他創作時,不用簽一份確認書,確認自己的作品不支持「毛毒」——對毛不施毒舌,只對其歌功頌德。李有他的創作自由,沒有人阻止粵劇公映,但坊間自然有批評的自由,不能因為群起攻之就說他沒有創作自由。

第二,選毛澤東年輕時的愛情故事為創作主軸,又有何可歌可泣之處呢?相反,毛澤東當權後,幾乎夜夜玩女,即使出差,也要一眾女伴在專列陪睡,大玩採陰補陽的房中術,卻以權力欲穩住江青,使其不敢過問一句,這一段「愛情故事」更為引人入勝,盡顯人性與權力的陰暗,探索的人性特質堪可與莎劇一比。為何李居明如此走寶,不選之作劇目呢?

第三,希特拉是不能與毛澤東相比的。首先,這個世界沒有一個合法政權,把希特拉的大頭相掛在國家的重要地標上膜拜,因為希特拉的大魔頭地位十分穩固,自由世界都能從大量史料判斷他是魔頭,教育課程也不會隱惡揚善,把魔頭寫成親切的紅太陽,將魔頭害死至少三千五百萬人的愚蠢政策決定,由人禍易寫為天災,而會把其屠殺猶太人的惡行清楚記錄下來。因此,即使有關希魔的創作是描寫其較人性、較光輝的一面,人家只會得出「大魔頭也有人性一面」的結論,而不會得出「原來希特拉不是大魔頭,是溫暖大地的紅太陽」的歪理。

毛澤東就不同了,他至今仍受很多人膜拜,魔頭的大相還掛在天安門城樓,對此人的史料、研究、看法等完全不平衡,坊間大多對其歌功頌德,壓下大量批判聲音,對其邪惡陰暗的性格和歷史錯誤,只是小罵大幫忙,政權有需要時更要捧他出來,大唱「紅歌」——試問西方有政治人物膽敢公然祭出希特拉的納粹大旗為己納喊,以助聲威嗎?

換言之,有關毛魔陰暗一面的創作、研究、批評等,在中共嚴密控制下,根本不能出爐,能出爐也在外地出版,並成為大陸禁書。本來香港是有出版自由的,也可接觸不同史料,但九七後香港提倡愛國教育,毛的陰暗歷史被巧妙地「抹去」,加上近月銅鑼灣書店事件,象徵香港喪失更多自由。在這種時代背景下,即使以其愛情生活做題材,也註定是歌功頌德的一部分——其真實一面根本無法、從來無法在創作中出現,結果自然令人極度不安。

正如這篇文章,一定有很多人不明白為什麼本文以魔頭稱之,只知道毛是所謂「新中國」的創始人、救世主,只記得今天中國大陸的「(經濟)強大」,而忘記或渾然不知道這個魔頭害死了多少千萬人。但這些無知的人,卻大多會認同或知道希特拉是魔頭。

希持拉泉下有知,一定慨嘆何以自己不生於中國大陸——自己殺人比毛少得多,卻成為全球共知的魔頭;反之,毛「殺」人更多,卻成了「神」,正是希魔對毛神,怎叫希特拉不在地獄握腕。



2016年6月2日 星期四

四叔又叫人買樓!



今日四叔又叫人買樓,指「自住可以買,炒就唔好了」,並指樓價最多跌多一成。

買不買樓是個人決定,要考慮的因素很多,對此我沒意見。但我實在覺得,這半年裏還叫你買樓的地產商、地產經紀等,我唔知用好嬲定好笑嚟形容。

第一,這些人都不是醫生、律師那類專業人士,受專業操守規範,換言之他們可以隨便吹水發表意見而不用負責;第二,他們全部都有龐大利益衝突,正如韓非子話,賣棺材嘅都希望每日有人死,地產商和地產經紀唔去到證實跌果刻,點會倒自己米同你唱淡?冇成交仲有生意?

樓價跌咗幾多?一至兩成,係咪好多?唔係,跌一至兩成仍然係天價,仍然係好多人負擔唔起。咁喺呢一刻邊個有能力買樓?十年前入市依家仲賺緊大筆果批,但如果係自住,多數唔會賣;如果有多一層係投資用,賣就係止賺,即係睇淡,賣咗唔會買另一層。呢幾年入市果啲,有可能做緊負資產,或者資產值已縮水一兩成,換大啲就好艱難,又唔多會買。呢幾年都買唔到,跌咗一兩成仍然都係買唔到,冇得買。剩返嘅,就係原本買唔到,跌咗一兩成剛好買到,同埋本來就買到,等跌先買嘅人,呢啲人有幾多?唔太多,但問題係,如果佢哋入市,係咪真係「自住就冇問題」呢?

試想,如果最後呢批仍能夠在高位(跌一兩成根本唔叫咩低位)全部接埋貨,假若樓市再下滑,即係成個市場嘅購買力就揸乾揸淨,咁請問個市場仲有咩能力托住個市?越來越少人接到貨,樓市只會再下滑。如果我係地產商或地產經紀,我都希望依家啲人覺得見底快快入市,消耗最後的購買力,自己袋袋平安,樓市唔再跌,就冇晒憂慮,樓市真係跌,連最後的錢都捲走埋,憂慮嘅就係呢一兩年買樓果班。

地產商不是不斷用盡招數捲盡市場上所有購買力嗎?為甚麼越來越多私樓劏房,越劏越細,越起越垃圾?因為連經濟能力較差的,都能夠死慳死抵上到車,滿足了香港的「核心價值」。到今日,樓市開始下調,都只係調咗半年果一成幾,就急急叫大家入市,希望谷埋最後的購買力。咁樣,地產商就贏到最後!

咁話返轉頭,自住又怕咩下行風險呢?其實如果你係公務員、長工教師等「鐵飯腕」,問題就真係少好多,唯一問題係你高位接貨月供二萬以上,份工變晒質幾屈辱你都要忍忍忍,人生幾無意義幾辛苦捱出健康問題都要頂頂頂,基本上你唔使點擔心供唔到嘅。但其他打工仔呢?

半年前寫過文話今年經濟不看好,事實上這半年經濟係差,連的士佬都話靜咗好多。但你話係咪好差?又唔係,但會唔會差落去呢?我唔知,我剩係知道,有間大型建築師樓減薪15%,今日東亞炒咗180人。「樓價下滑」和「自住冇問題」背後的關鍵假設係「你仍然有能力供樓」,即你的收入即使冇增加,也要不變。大家關心嘅,從來唔係樓市下跌多少,而係經濟有幾差,會否出現大規模裁員和減薪潮。近幾年樓價相當高,即使而家入市都係供死你,則師要減15%,做證券的被裁員,這些都是聽起來十分高收入的專業啊!供樓負擔咁大,裁員減薪就業機會減少失業率上升,一個人撐到幾耐呢?租都話可以租偏遠啲,買的話,變了負資產,賣樓都唔掂。這才是最得人驚的地方。

所以我先話,有鐵飯腕,唔使驚,最多學做奴才。但你份工唔係鐵飯腕,冇雄厚積蓄(唔係資產,經濟下滑資產一樣萎縮),在一個樓市下滑的階段入市,係要三思再三思。無論上升或下跌的趨勢,都不會一直跌然後停低,中間必然有起伏,求其搵張股票圖看看便會知道。你真肯定,連續跌了半年後的少少升勢,就係反彈?

其實四叔都同你講咗:「炒樓就唔好買啦,風險高。」即係咩?即係樓市冇乜得點升,咁炒家唔入市,即係需求再減一截,咁點解仲會升?

加上咩加息周期果啲,唔使多講,唔重要,最關鍵仍然係大陸。正如半年前所講,經濟最大嘅隱憂係咩?係大陸啊!點解大陸咁大隱憂呀?因為佢爆大鑊都唔會畀你知啊!唔畀沽空又唔畀唱淡,數據又唔知真定假。冇嘅,直至「讓領導人先走」的壯舉完成,你哋咪知囉。

上述都係吹吓水,唔係專業意見(即使呢方面的財演專業意見更冇用)。想買就買,想信四叔就信——但我要提一提你:四叔無端被捧為股神的年代話恒指升上三萬八點,之後自嘲自己唔係咩股神!大概,係燈神!

2016年3月8日 星期二

起跑線教

大約七八年前,我還會應一些朋友介紹,幫人私補英文。這類工作很輕鬆,時薪高,是份優差。

那是個小六女生,給我第一個印象,很拘謹。第一堂先了解她的程度,我發現她做英文文法練習做得非常好,廿題大概錯一兩題。

「你英文都咁好,仲要補習?」

「媽咪話要補之嘛。」

大概,她媽媽是不容許有廿條錯一兩題這麼差勁的女兒。文法這麼好,不用教了,我嘗試用其他教材,引導她應用英文,要她思考。這方面,她的表現欠佳,我不認為她不聰明,但我只覺得她Load得好慢。

「你係咪很累?」

「係呀,我閒日只有四五個鐘瞓覺。」

「吓?點解?」我大表驚訝。

「我放咗學要去邊度邊度功課輔導同埋補數,咁返到來又有其他私補,好似今日咁就要補英文。夜晚做晒未做晒嘅學校功課,又要做補習社功課,間補習社好嚴,一定要交齊功課。咁通常一兩點先有得瞓,六點幾起身返學。」

我忘了告訴大家,我是晚上九點才開始她的補習。

我頓覺得她很可憐。我初中時也試過一點幾才瞓,那是因為追看射雕英雄傳和神雕俠侶的深宵重播,但我七點後才起床,比她幸福太多了。

「你有冇跟你媽咪傾吓?」

「我同媽咪講過好多次啦,我話果啲功課輔導冇乜用,佢又唔聽。」

這段補習時間,我決定讓她腦袋休息一下,於是跟她傾談。她很高興,開始談天說地,這個時刻,她才表露了真我,沒有那樣拘謹,變回一個天真的小女孩。其實,她可以很可愛,但過度的操練,令她變成冰冷的機械人。

她讀的當然是名校,大概就是小二便要教兼要操Past Perfect那種學校,任何文法操練大概都難不倒她,但真正要應用、要思考的作業一概表現欠佳。入名校應該沒問題了,問題是這還不夠,大概要讀精英班才是成功的保證。

她有一個妹妹,比她可愛得多,據說,她妹妹讀書不比她好,但愛畫畫。而她妹妹給我的感覺,比她開心得多。

第二堂完了,我跟她的媽媽婉轉但也坦白講解她的情況,告訴她操練只是很低層次技巧,上到中學未必應付得了,但她太累也無暇思考,要讓她休息休息......她媽媽很耐心聽,但我細心觀察她的表情,我一邊講,她腦海大概只有某個宗教的教義,思想流連在某個祭壇,其實沒將我的說話聽進去。那個宗教,無以名之,或者稱之為「起跑線教」;那個祭壇,有些人稱之為低B Kingdom。

當時我的腦海,只有兩個字:「晒X氣!」上完第四堂,我辭退了。我從來不喜歡教這類學生,她們的童年已經苦不堪言,何必還要做幫兇呢?眼前這個很叻的小女孩,將要進入反叛期,一時想不開,便甚麼也沒有了,她們的父母究竟想甚麼呢?或許,「宗教」的力量太大了,人人互相比較,加上資訊過於發達,但不見得社會大眾變得更有智慧。上網道聽塗說,掌握片面便以為掌握一切,大家都變了各方面的「專家」,每個人都用專家口吻跟你說「要這樣這樣」、「不這樣這樣不行」、「人人這樣做你冇得揀」。

我這些不愛跟主流的怪人,已算少「主流」朋友,但孩子出生時,也免不了有些「專家」從旁指導:一出生要報邊間邊間幼稚園,不,是未出生便要報;一歲可以讀甚麼甚麼;買這支甚麼筆,一掃個字便有Native發音,六個月開始小孩便能自學英文;現在買定這些這些練習,及早做,便一定可以進入名校......查實,我很想大聲反駁:「我做過語言學研究,也做過教學中心,果啲嘢呃X你㗎。冇乜讀書經驗嘅人咪覺得好WORK囉。」但我知道,他們會祭出一堆起跑線教的教義:「有個網友推介話得㗎。」「我朋友個女用咗好WORK。」「邊個邊個都係咁入到名校。」

為甚麼這麼多學生自殺?當然有很多複雜的原因,但當我們的成人世界都充斥住歪理,充斥住錯誤的價值觀,兒童和青少年需要尋求幫助時,成年人真的可以幫得上忙嗎?

2016年3月6日 星期日

「蝗蟲」這個比喻究竟指甚麼?

 「蝗蟲」這個比喻究竟指甚麼?
梁天琦承認自己非在香港出生,網絡因而陷入混戰。這反而是一個機會,讓人深思一下,「蝗蟲」這個比喻到底指的是甚麼。

無可否認,有部分人是以種族劃分來使用蝗蟲一語,但這向來不當。最精確的種族特徵分別,是生物學上的,即遺傳基因決定的外觀,例如頭髮顏色、皮膚、平均身材等,但蝗蟲比喻,顯然不是以此為分,不然以華人為主要人口的香港也全是蝗蟲。

除了某些精神恍惚或借此收割政治利益的少數外,蝗蟲比喻中的共性,指向的是行為。雖然我認同民族性的存在,但民族性不像生物特徵般屬於自然科學,而是社會科學,只能描述主要趨勢和傾向,但很難有決定性影響。一個人的思想行為,會受到諸如政治環境、教育、背景等因素同時影響,換句話說,民族生活的水土可能對其有一定影響,但往往不是決定性。所以,將蝗蟲行為訴諸於民族特徵,即「凡此民族必有蝗行」,註定失諸偏頗。

所以,只要有蝗蟲比喻的特徵行為,便可歸類為蝗蟲。蝗蟲比喻的關鍵是「掠奪性」,尷尬的是,近年擁有這個特性的都來自同一「族群」(粗疏地用這個詞),於是就很容易將蝗蟲比喻與這個族群加上等號。

由於「蝗蟲」是一個貶詞,會將討論帶入情緒化,無助認清事實。為彌補這個問題,以下用「兔子」來說故事——大家不會覺得兔子像蝗蟲般是個貶詞吧?甚或覺得形象討好。

但在澳洲,兔子曾是一種災禍。澳洲原來沒有兔子,但18世紀時,有歐洲人將歐洲兔子帶到那裏。兔子繁殖速度很快,在澳洲又沒有麻鷹、狐狸等天敵,兔子數目一下子以幾何級數增長,橫越澳洲大陸。兔子吃掉牧草,啃食各種灌木和樹皮,甚至爬到樹枝上吃較嫩的樹葉,牠們又擅於打洞,啃吃洞裏的樹根,使灌木叢和樹林枯萎,多洞的泥土也令農業機器無法運作。結果,澳洲的水土保持能力急劇下降,水土流失和土壤退化日益嚴重,給當地的生態環境造成難以彌補的損失。那些土生土長的小袋鼠、袋狸等,完全沒有競爭能力,大批兔子不但佔據了這些動物的洞穴,還將牠們的食物一搶而光,使得那些性情較溫和的有袋類動物忍饑挨餓。據統計,因為兔子,澳洲滅絕或近乎滅絕的原生動物就有幾十種之多。

這不就是今日的香港嗎?我們是要絕種的袋鼠,那些「新香港人」就是兔子。這個比喻不那麼冒犯性,但描述的事實不是一樣嗎?

因此,兔子有沒有害,要看所謂「社會脈胳」(social context)。這本是文化研究常用的理論,但某些左翼人士談大愛時,沒有考慮social context。

現在想一想香港這個社會脈胳。有沒有想過,我們的父母輩很多都是大陸人,但從前沒有蝗蟲的爭議?只有在英國政府退下後,才激化成衝突呢?香港就像一個水塘般的生態環境,水塘的水和生物當初都不多,後來山上的河堤崩了,水連同大量其他生物被沖入這個水塘中。有生物便有競爭,最後生態出現了問題。幸好,管理這個水塘的人很聰明,他們發現長此下去,水塘註定生機全無,於是建造水霸,限制生物的移入,讓物種各自為政,各自競爭,再引入惡劣物種的天敵,令生態慢慢平衡。他們從來沒有想過製造一個大愛的理想生存環境,只希望這個生態不致瘋狂失衡。

外來物種如果數量得以控制,會有兩個結果:(1) 被天敵消滅,又或無法適應而死亡,例如法治和文明價值,這些天敵都是外來物種原來生存的生態裏沒有的;(2) 因為恐懼天敵,又或想在新生態中生存得更好,因而改變自己,融入新環境,最終被系統同化。

但當數量太多,不加以篩選控制,危害的又豈止是原有資源那麼簡單?如果只是掠奪資源,還不是最嚴重的,因為生態有自我回復能力,會加以糾正。問題是,近年有人刻意要將原來土壤改變,就像引入紅火蟻——紅火蟻為雜食性,會取食土棲的小型動物,土壤中的蚯蚓往往被取食殆盡,牠們甚至取食哺乳類、鳥類及爬蟲類的幼雛,造成一些物種數量大幅減少,嚴重危害生態結構。要將原來土壤變成紅火蟻土壤的行為,就得把其天敵殺掉,所以,法治、廉潔、新聞自由、誠信、政治道德,一個一個岌岌可危。

香港這個水塘,近年就像有人不斷把具侵害的物種放進去,跟你說這是「放生」的善德,其實就是徹底破壞生態。這不就是今日的香港?

返回原來的問題,蝗蟲比喻究竟指甚麼?當一群人,由極權社會,得以投奔自由的社會,他們不單不珍惜,不去融入這個社會,反而被組織起來破壞原來生態,眼前只有食物,票投建制派,而從不為大局着想,支持破壞文明價值的組織,不單不反抗,還做破壞者的幫兇。在我眼中,這是貨真價實、無可爭辯的「蝗行」。

誠然,我在使用一些極端標籤時,向來克制——右翼法西斯、左膠和蝗蟲都是三言兩語難以𨤸清但又方便好用而且很易得到快感的標籤。但克制還克制,不代表我覺得這些標籤訴說的毫無道理。最後,在此作個證:本土派也有很多不同想法的人,有些人是刻意用極端民族標籤來製造對立,而在梁天琦事件中忙於搬龍門而顯得左支右絀,這絕不是我認同的;但在我認識的很多本土派中,從來是以行為(類似上述談到的蝗行)而非種族來宣揚本土理念,但正如文章開首所講,尷尬的是,實踐這些行為的往往都來自同一個族群!

2016年2月28日 星期日

何以梁天琦在廿日成為傳奇?


有些事,想留待選舉完才說。

在年初一之前,我不認識梁天琦是何許人。我知道有個「本土民主前線」,走激進本土路線,但我對參與補選的梁天琦一無所知,我連他是港大師弟也不知道。年初一那晚,我知道有個叫梁天琦的候選人打着「選舉遊行」的旗號參與集會。而觀乎各方人馬的意見,大部分人與我一樣,並不認識梁天琦。

肯肯定,梁天琦是因為年初一的衝突而急速冒起。換言之,只是用了二十天,他幾乎由一個寂寂無聞的人,變成街知巷聞,成了「六七之爭」的主角。這近乎傳奇,但歷史上很多意想不到的事,都並非計劃出來,而是由一些突發事件加上一些愚𧐧行為觸發——例如事前沒有人想過年初一會因為魚蛋爆發騷亂。

但我們也不能把問題過於簡化——梁天琦因為年初一騷亂所以聲名大噪,這就是過於簡化。大家可以細想,年初一後那幾天,當你初次接觸「本民前梁天琦」這組字時,給你甚麼印象?沒錯,大概是「熱血」的印象,而這個印象向來並不討好。

問題來了:二十天後,竟然有很多人支持梁天琦,而當中不乏所謂「傳統泛民」(我加了「」表示那個常被人作攻擊之用的標籤,而我並不認同這種攻擊),令其走勢凌厲,勝算本來一向較高的楊岳橋,也要窮於應付。我想,如果這個人換了是黃洋達,有這個可能嗎?

梁天琦能在二十日得此成績,絕不能單單歸因於年初一衝突,而是他在各選舉論壇的表現出色。看了他的表現,便發現他沒有「傳統激進本土派」那種熱腥味。他思路清晰,立場堅定,辯論鏗鏘,不是以攻擊楊岳橋為賣點。坦白說,即使我覺得楊岳橋還是表現更佳,但以梁天琦的年紀和經驗,也是頗令我喜出望外。他給我的印象,絕不是2012年的黃洋達可相比。

而這次補選值得留意的一個現象是,支持7號的往往也讚賞6號,支持6號的竟也會讚賞7號,至少也是「並無壞印象」。這是過去激進本土與「傳統泛民」競爭時幾近未見的現象(例如「楊岳橋投共賣港」或「梁天琦收錢𠝹票」等論述,有人傳,竟然炒不起),有人更形容六七是君子之爭,很難抉擇。

梁天琦是那麼純粹,真誠,有理想,真正的熱血,敢於犧牲,承擔。如果他只是一個專演激進的演員,他不可能得到這麼多人支持;如果他一如前人般只是激動地、演技過火地叫最激昂的口號,他不可能得到這麼多人讚賞。

這些現象說明甚麼呢?經歷年初一衝突後,不少我視之為傾向支持傳統泛民的網友,竟也支持梁天琦,即使不支持,也不是真的不支持,而只是不想周浩鼎漁人得利,卻希望九月時梁天琦楊岳橋雙雙進入議會。這表示,初年一衝突不單沒有嚇怕「傳統泛民」,甚至得到頗多「傳統泛民」支持,「傳統泛民」希望議會既有非暴力抗爭路線,也同時希望加入無底線抗爭路線——也佐證這兩條路線本就不是你死我活的關係。這也是一個啟示:針對政權的激進、暴力路線慢慢得到越來越多人支持,這對當前政權是一個嚴重警號——不過梁振英政府當然唔會理,這是多餘話。

本土派是有支持的,而且越來越受重視,新同盟在區議會大勝是一例;同時,激進路線也越來越多人支持,甚至已可搶走一些「傳統泛民」的票,除了因為政治管治和形勢所迫,更重要是梁天琦沒有那種熱腥味。

換一個角度說,「傳統泛民」是否一定不支持激進本土?不是,而是過往代表這個陣營的人物和組織都相當令人懷疑,相當令人不滿,他們會把一切不支持他們的人無盡惡意抹黑。而梁天琦在這廿天裏,沒有這種味道。這就有點像黃子華在「拾吓拾吓」中說的「鐵達尼極限」——因為時間短,我們盡見到未染熱腥的梁天琦,所以我們都覺得他很好,但如果時間夠長呢?他們會否被傳統激進本土同化?

我衷心希望,不會。有些本土派叫人投6號,說並不是因為7號不好,而是7號背後的「傳統泛民」是楊的「負資產」。我也想告訴梁天琦及一眾年輕政治人物,「傳統激進本土」其實也是你們的負資產,從這次補選可見,你們有能力爭取更多「傳統泛民」的支持,只要你能徹底撇除那陣熱腥味。

所以,當我今天路過大學站,看見梁天琦直幡上的相片,是教主與其握手,老實說,我心生惡感。我厭惡的不是梁天琦,而是厭惡一個如此純粹的年輕人,又被一個老人家、大佬沾污。自2005年活躍於網絡,這麼多年來,我見過這個老人捧過很多人,建立過很多組織,最後這些人都喪失獨立意志,甚至消聲匿跡,那些組織一個又一個散掉,最後只餘下一個獨立的大佬。我也見過,多少真誠熱血的年輕網友視其為偶像,最終卻迫於夢醒。如今,見到那張相片,只感到這個人連同其力量,將迅速把梁天琦同化,這就是我的惡感!

今天在收音機,聽到梁天琦拉票時說,他不是政客,他只會堅持自己的理念、信念(大意)。我覺得他說得很真誠,但宗教是不容獨立思考的,你不能脫離教主的意志,如果有一天宗教要你做違背你堅持的事,你能獨立拒絕嗎?這個憂慮,就是一個年輕有理想的人和一個世故的人最大的分別。

曾經有人把梁天琦形容為星球大戰的Luke Skywalker,是New Hope(新希望)。我認為楊岳橋和梁天琦都像New Hope,但如果你熟悉星戰劇情,你一定要記得,Anakin Skywalker本來也被視為將會把原力帶來平衡的Jedi,但因為其性格偏激,最終被誘惑墮入Dark Side。Luke Skywalker這另一個新希望出現時,Darth Vader也千方百計要將他引誘去Dark Side。

當Darth Vader來了,Luke Skywalker能拒絕誘惑嗎?

2016年2月14日 星期日

愚民幾時也有效



「公民黨楊岳橋日前到警署保釋在旺角騷亂中被捕人士後,遭鋪天蓋地抹黑,泛民分析其選情告急,楊岳橋昨承認事件影響其選情,對騷亂感到厭惡的人士,或會把不滿投射在他身上,但強調對得住自己讀法律的初衷,任何人未定罪前的權利不應被侵犯,有罪與否由法庭定奪。」

在華人地區,愚民政策幾時都有效。

如果,一個醫生,因為對方是示威者而不予施救,一班愚民會叫好,說是抵死。但同樣,如果一個醫生拒絕為一個藍絲施救,同一班愚民又會破口大罵,說醫生是禽獸。

如果,一個教師,因為學生是示威者,而刻意刁難,放棄有教無類的原則,一班愚民會叫好,說這是「食得鹹魚抵得渴」。但同樣,如果一個教師,因為學生父母是藍絲,或學生來自左派學校,而不用心施教,同一班愚民又會破口大罵,說教師是教畜。

所以,當一個律師為示威者提供法律援助時,一班愚民會接受抹黑,認為這就是「偏幫示威者」,他們認為這些示威者應當場射殺,饒了你還談甚麼法律權利?但同樣,如果一個藍絲的親人被濫權警察毆打、強姦,而沒有律師願意協助的話,這班人又會罵律師只是見錢開眼的雜種。

以上三個情況,第三個最能愚民。醫生涉及的是生命,不救人的醫生,很容易就能道德審判,所以很易明白當中曲直。第二個涉及身教,教師其身不正,也很容易就能道德審判,理應不難明白。第三個則涉及權利——任何一個人都有辯護的法律權利,哪怕他是葉繼歡還是張子強,但這一點最難明,因為被幫助的本來就犯法或懷疑犯法,愚民只會覺得犯錯者,哪怕只是看似犯錯抑或訛傳,只要亂棍打死便可,還說甚麼辯護權利?

在一個已有幾千年歷史的奴才社會,談權利是多麼困難。

2016年2月11日 星期四

歷史在重複,但結果會更壞

香港人嫌棄歷史,但歷史是任何政治、管治、從政之本源。歷史可以借鑑,雖然未必能改變未來,但能預測趨勢。

1966年的騷動,文獻稱之為「九龍騷動」,源於天星小輪提出加價。1966年4月4日,市民蘇守忠在中環絕食,數日後演化為騷動,約於一周後平息(過程可在維基找到,不贅)。

騷動期間,港英政府實施了宵禁,並於4月10日解除。根據4月12日工商晚報的報道,英國《衛報》就事件發表了評論,簡述如下:

「在香港一些特殊問題之外,有他們合法的苦情。大多數觀察家都同意,物價上漲對上星期的暴動有某種影響。行政制度上的某些不適當措施,顯然過時。九龍的劫掠者心目中的最後一件事情,可能是要求在議會中有更多的代表;如社會普遍缺少責任感,則會發生更多不負責任的事。無論如何,香港人民顯然是政治的、有學養的和複雜的。」

同日,即4月12日,即宵禁令解除後兩天,港府行政局便決定調查事件,包括事件的起因。獨立調查委員會於5月5日正式成立,具有傳召證人作供的權力,聆訊更是公開給市民旁聽。調查報告的詳情可參看筆者另一篇文章「1966年騷亂與2016年騷亂比較」。

而且,港英政府更同時成立「九龍騷動損失補恤要求評估委員會」,讓受損失的民眾向政府申請補恤。

在蒐集1966年九龍騷亂的資料時,筆者發現一篇剪報。一個叫「香港社民黨」的組織發表了調查報告,詳細指出騷亂的起因:

(1) 九龍遊行示威的發生,是由於港府對天星加價民意的漠視。本港眾多團體、個人和絕大多數的報紙社論都表示反對意見,但交諮會無視廣大民意,也沒有提出令人說服的理由,便基本上同意天星加價申請。而絕食抗議天星加價者,又被警方無理拘捕。對於民眾有切身關係的事情,民眾用言語,用文字和絕食的方式抗議既不生效,遊行示威顯然成為一種自然的趨勢。

(2) 遊行示威演變為騷動,是由於警方的壓制。在遊行示威的第一日,參加者祇是舉標語,呼口號,並無破壞行動發生。然而,民眾的和平示威却受到警方干涉,堵截和限制,特別是有些示威者竟遭警方拘捕,激起群眾憤怒,於是群眾與警方對壘,以及繼之而來的以破壞政府公物為主要的騷動。

(3) 天星事件只是導火線,其根源實在源遠流長。近者,是港府一連串的加價,加租,加費措施,影響民眾生活。遠者是殖民地制度的保留,使民眾有香港不是自己地方的感覺。

(4) 騷動性質主要是民眾對港府不滿情緒的發洩,同時也摻雜一些窮人對貧富懸殊不滿情緒的發洩,及一些民族主義的情緒。群眾的攻擊和破壞對象主要是警方人員。

(5) 騷動雖在鎮壓下平息,但引致騷動的因素卻依然存在,特別是港府固執地在騷動平息之後便正式批准天星加價,加深政府與民眾間之鴻溝。

這五點,幾乎完全可以套用到年初一的騷亂,只要稍為改動當中的事實便可,例如:

- 梁振英政府過去數年對民意的全天候漠視,凡是民眾想得到的,他一定不讓你得到,凡是民眾不希望要的,他務必迫你要。

- 民眾用言語,文字、絕食、和平的遊行示威、任警察扑得頭破血流的不反抗方式抗議既不生效,行動升級顯然成為一種自然的趨勢。

- 遊行示威演變為騷動,是由於警方的壓制,還包括七警、朱經緯等問題的積怨。群眾的攻擊和破壞對象主要是警方人員。

- 小販只是導火線,其根源實在源遠流長,包括港府一連串倒行逆施、偏重利益集團的措施,以及意圖消滅香港人及其地道文化的強硬「再殖民」態度。

- 騷動性質主要是民眾對港府不滿情緒的發洩,同時也摻雜一些對社會問題(如貧富懸殊、地產霸權)不滿情緒的發洩。

- 騷動雖在鎮壓下平息,但引致騷動的因素卻依然存在,特別是梁振英政府必然更固執地在騷動平息之後,一如既往堅決落實群眾反對的措施,加深政府與民眾間之鴻溝。

事實上,港英政府發表的調查報告,騷亂原因大致與上述五點相同。而港英政府最後接納報告的改善建議,落實不同措施,才令香港今日的既得利益者和老一輩得以安居樂業。

從以上事實,並比較兩個政府的施政,可以得出以下結論:

(1) 衛報的評論,從來沒有迴避宗主國的問題,也直接指出香港的社會問題亦即背後的管治問題。相反,今日官員對年初一騷動的定性,親政府傳媒的猛批,以及大陸官方喉舌的評論,便知道他們只會把一切責任推到示威者身上,而無視一切前因後果,無視任何管治問題。他們從來沒有英國傳媒的自由去揭露問題的根源。即使殖民時代的港英政府仍然獨裁,但程度還遠遠不及今日的中共,至少你可以看到,英國是有議會民主和新聞自由制約,報章敢於批評政府的不足,即使未必能改變當時政府的強權,但至少並沒有把示威者當成「一少撮人」、單純的「暴徒」、「廢青」、「背後有政治勢力操控」等等,更不像中共及其附和者單純用敵我矛盾的思維去看待一切。

(2) 港英時代尊重獨立調查,而且反應非常迅速(只是事件平息後的兩天)。調查結果清楚道出騷亂沒有政治意圖,最後更接受報告並坦承責任,慢慢作出改善措施。相反,今天的特區政府,好幾個官員竟然可在騷亂後一兩天,便下結論說「騷亂與政府威望無關」、「不要找藉口為暴力掩飾」、「是有預謀的政治勢力」,紛紛劃清界線,結論輕率,與坊間看法完全背道而馳,一於用鴕鳥政策,看不到便當不存在。兩個政府的區別在於,港英政府有胸襟去接受調查結果並在適當時候改善施政,特區政府特別是梁振英政府則連獨立調查的膽量也沒有,更遑論甚麼改善官民關係的措施,他們只會簡單歸結為「一切與政府無關」,並一口咬定是有預謀的騷亂,更意圖將事件推卸到所有不順眼的組織。至於補償市民損失方面,港英政府有這個胸襟,特區政府嘛?只會跟市民說這些示威令經濟損失多少多少,圖而令社會進一步對立。

(3) 同樣,今日的親政府團體也一律用敵我矛盾來看待事情,甚麼不容忍暴力、發起反暴力簽名,全都只有譴責暴力,呼籲和諧,卻無視自己多年來用種種卑污手段(如種票)壟斷議會的權力,通過一切違反龐大民意的議案,成為今日民怨爆發的幫兇。

(4) 這類垃圾管治思維,同時得到一種「港豬論述」支持,例如「暴力就是暴力,一切都是藉口」、「政府有問題便可用暴力嗎」等低水平論述去讓自己享受當判官的快感。這批「港豬」忘記了,即使是同一條罪,法官也會酌情作不同判決,作不作最高刑罰要考慮很多因素,而不是鐵板一塊。同時,這批「港豬」對於六四屠城,卻從來不會說「屠城就是屠城,一切都是藉口」、「示威者有問題便可用屠殺解決嗎」,相反,他們會為屠城找很多很多藉口,甚至美化屠殺,指沒有屠殺便不會有所發展。

(5) 在這裏要重申,港英政府在九龍騷亂中,共拘捕1465人——從來沒有人說抗爭者不用為自己的行為負刑責,拘捕是可預料的(但濫捕是不可原諒的),但如果我們無法疏理暴力背後的問題,結果只會衍生更多暴力,沒完沒了。

至此,我會這樣歸結今日香港的一切問題根源:

如果你認同,香港今天還是一個「殖民地」,只是宗主國改變了,那麼從以上比較可以得知,今日香港的一切問題,是由於香港從一個較優秀的殖民主移交到一個很爛的殖民主。優秀政府和爛政府也會犯下種種錯誤,但優秀政府願意接受錯誤並加以改進,爛政府則不會接受錯誤,遑論改進,而只會把所有責任推卸,並包裝成為敵我矛盾,批鬥異己,把一切指出其問題的聲音壓下甚至消滅。

所以,很不幸,香港未來的結果將會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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