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月8日 星期一

黑暗對峙:不會向壓迫說NEVER的香港


(內有少量劇透)因為崇慕邱吉爾,去了看《黑暗對峙》(Darkest Hour)。去年的《鄧寇克大行動》(Dunkirk)說的是鄧寇克大撤退的前線,《黑暗對峙》說的是大撤退的幕後,即邱吉爾如何抵住重重壓力和議和派談判的要求,策劃了這場大撤退,並得到近乎奇蹟的結果。兩套電影一起看,整件事便很立體。

《黑暗對峙》全是文戲,但毫無冷場,非常精彩。邱吉爾是神級的歷史人物,既是軍事強人,又是文學翹楚,能文能武;既是貴族出身,卻又不修邊幅;既威嚴狂躁,又幽默機智。這種神級人物,很容易被電影神化,用神級的角度去描述,但《黑暗對峙》完全沒有這樣,電影中的邱吉爾充滿缺點,即使他信心十足,但都有動搖和迷惑的時候。換了在今時今日還愛神化領袖的國度,這種接近真實人性的描繪簡直不可思議。西方電影可以把一個歷史偉人描述成凡人一般,不像某些國家,只把暴君、魔頭或平凡將領描寫成偉人甚至是神。

電影中最難忘的一幕,是主戰的邱吉爾,面對是否要跟希特拉議和的決定,感到很困惑。即使他得到英皇的默許支持,仍然下不了決心。這時,他竟然去搭地鐵,跟地鐵的平民百姓討論起來。出乎其意料之外,一眾乘客對於與希持拉議和,竟然激動大叫NEVER。

邱吉爾受到激勵,立即回去向外閣發表演說探風。他有一段話大意是這樣的:「議和,有些人會從中得益。他們可以遠遠在納粹黨的視線外,好好地生活,任由其他平民百姓受納粹的折磨;那些飛機可以飛過白金漢宮、溫莎堡的上空,去轟炸那些無財無勢的平民。」

這一幕,令人感動又悲嘆。誠然,這是一個戲劇化的處理,但也反映一個事實:當時英國人的主流想法,是拒絕就此議和,這從邱吉爾上任後得到民眾廣泛支持,以及民眾動員起來抗戰的態度可見,或從英國人可從民間召集八百多艘遊艇自發前往鄧寇克救援被困的英軍,令英國保留了最大的軍事實力一事,側觀當時的民情。

我長大的地方,不斷面臨威脅,大部分人都像Halifax、Chamberlain的主和派一樣,不斷妥協,妥協,再妥協。今日的香港,不是有一堆又一堆這樣的人嗎?為了保護自己的利益,就讓極權暴政在自己的視線外為所欲為,弄得多麼民不聊生,他們也可在僭建的屋內安安樂樂,任由自己長大、生活、出身、發迹的地方慢慢被侵蝕至體無完膚。可悲的是,這裏沒有多少人有勇氣對侵犯say NEVER,甚至覺得say NEVER的人是搞事、挑釁對手、受暴政壓迫的罪魁禍首,教訓你「怎可能贏希特拉?」,慢慢讓這裏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廿年來,香港的領土沒有改變,但構成香港的核心價值、用以界定「香港」的種種,已一塊一塊遭割掉。一國兩制被一口一口吞噬,甚至領土也因一地兩檢而行將改變,結果呢?只有一批又一批人為了自己利益,說盡荒謬的事,做盡無恥的事,叫你妥協和接受,不接受就離去,偏偏飽受壓迫的人,就是never say NEVER!

始終,香港人,只是被英國統治過,而不會是英國民族。

2017年11月27日 星期一

中華民族到了最低端的時候

近日大陸出現新名詞,叫做「低端人口」。據報,北京要趕絕市內三百多萬低端人口,形同將他們流放,讓他們自生自滅,還出現「清退低端人人有責」的橫額,蔚為奇觀。

什麼是「低端人口」呢?據說,低端人口大部分是從外地到北京打工的外地人。講到呢度,就要談少少通識。首先,這些外地人因為戶籍制度,在北京沒有戶籍,所以也不能拿任何當地福利,包括孩子不能獲得免費教育。至於為什麼這麼慘也要過來打工?因為這些「低端人口」本就來自「低端產業」即農村或其他「低端城鎮」,他們在當地無法得到溫飽,唯有離鄉別井到大城市工作。

這些「低端人口」,其實就是「低技術人口」,他們書讀得不多,大多只能從事低技術、勞動密集的工作,主要就是工廠。其實,今日中國的所謂經濟成就,當初全靠「低端人口」支撐。改革開放前,中國大陸被毛澤東玩弄得一塌糊塗,直至毛澤東死去才有運行,並由鄧小平一派奪權成功,推行所謂「改革開放」。當時,全球生產線已形成,跨國企業四處尋找低成本生產地方,鄧小平聰明之處,就是食正這條經濟全球化的水,利用大陸多到滿瀉甚至缺堤的低技術兼賤價勞動力,提供代工服務,為全球企業進行低成本生產。八十年代出現「盲流」,就是大量從農村走出城市找工作的「低端人口」,他們很多是文盲,待在城市的火車站等工廠聘請。六四之後,鄧小平南巡,再肯定「低端人口經濟」,後來的發展,很多人都知道了,香港工業北移,跨國品牌紛紛把生產線搬來,中國大陸成為世界工廠,經濟起飛,後來更躍上全球第二大經濟體。改革開放三十年,就是農業萎縮,工業佔了GDP的六成以上,慢慢借這個勢頭,讓服務業也慢慢建立起來。

所以,說到中國大陸今天的經濟成就,「低端人口」作出了最大貢獻,他們在毫無保障的惡劣環境下,忍受中毒、斷肢、傷殘、過勞、死亡、剝削、低工資長工時、軍訓式管理、血汗工廠等帶來的惡果,為中國GDP貢獻良多,也令全球產品越賣越平,包括你和我,都在享受這種低價產品。

好了,今天強國富起來,有錢就任性了。鄧小平初衷是「先讓一部分人富起來」,再由這些富人帶領國家走向小康。現在很多人富起來,甚至變成暴富,卻發明「低端人口」這個不帶人性關懷的詞語,借階級鬥爭般的手段清剿。在經濟發展和強國形象為至高無上的社會,既生為「低端」,就是阻住地球轉,消滅也應該,套用某些港人也會說的涼薄話——「鬼叫佢後生唔好好讀書搞到臨老要執紙皮咁低端咩,真係一端不如一端」,自然能理解國家點解要咁做,也應為此感動得流淚啊。

不要忘記,習近平在十九大就說過,要全面滅貧,要把貧窮人口超大幅減少,他現在不是說到做到嗎?只要讓低端人口流放,讓他們自生自滅,過得三五七年,貧窮人口真的「消滅」了啊。所以,我不明白愛國愛到鞋底的林鄭政府,還在談甚麼扶貧?今天蘋果日報頭條更大談什麼貨櫃屋,說要將之納入規管。傻啦,林鄭政府應緊跟習大路線,將這些住貨櫃屋以及一眾執紙皮阿婆阿伯等「低端人口」全部送到南沙香港園(梁振英曾提出的構思),又或設立大灣低端區,讓他們瞓街和自生自滅,香港貧窮人口咪好快由一百三十萬減到得一萬三千囉。

不過,香港人也很憂心的,因為所謂「低端」,好難定義,例如可以將坐過監的也列入「低端」,順便將啲抗爭份子流放埋,咁你都咪話唔驚。香港人擅於見風駛舵,自然要諗點走位,例如同樣做乞兒,根據國家的發展勢頭,收林鄭五百元CASH的,已經屬「低端乞兒」,只有可以收微信錢包或支付寶的乞兒,才屬雷鼎鳴口中的「高端乞兒」,要趕就一定趕低端乞兒先。同樣,無論你個人多低端,例如低端過愛字頭示威者,只要你有一夥愛國心,聽見國歌,加倍流淚,就必屬高端。只是國歌歌詞也應順應潮流改一改——「起來,不願做低端的人們」、「中華民族到了最低端的時候」。

有些知識份子,對國家這份「邁向高端」的決心,並不理解,紛紛說聯想到納粹。我覺得這樣說,太不公道,納粹確是把猶太人列為老鼠般的低端種族,最後加以屠殺,但猶太怎說也是第二個民族,但中共式「納粹」,從來不會也不敢針對第二個民族,而只會殘害自己的民族,這在歷史上有大量例證可援。我更認為,共產黨還算很公平——無論你是高端的肥平,還是低端的屁民,不管你之前對國家有何貢獻,一樣是翻臉不認人。這一點,中國共產黨是值得稱許的。

2017年10月12日 星期四

這個城市,還剩下多少快樂?

昨天,有很多人自殺輕生,十一歲的,十七歲的,三十歲的……。

近幾年,香港不是已有很多人輕生了嗎?究竟,今天活在香港的人,有多少是開心的?

剛出生、感知能力未發展的嬰孩,一定開心。但好景不常,當他們約兩歲,便被迫上很多playgroup、興趣班、英文N班……。未到三歲,一群「專家」父母罵你,叫你告別happy school,呼籲所有父母變做怪獸,讓我們由三歲開始剝奪一個人的快樂,說這叫贏在起跑線——人生要贏原來就要放棄做人,要變成怪獸。但幸好,這時的你,還沒有強烈感受到痛苦,看上去,天真無知的你仍然很快樂。

上到K的小朋友,不開心的路正式開始了。學制加上華人的變態教養文化,你開始要做所有你不願意的事,學所有你沒有興趣的東西,甚至開始學術操練,肌肉沒有發展到可以寫字卻要寫很多很多字,力爭上游,報讀名校。

小學生呢?基本上也是K生活的延續,不,是更加變態,還要補習,額外上英文和普通話班。父母不斷嘮叨,將你和人比較,你長大了,你聽得懂了,你傷心了。很快,你要考BCA,這時論到學校上場向你施壓,不斷要你操練,為的卻不是你,而是為學校的名譽。

初中生呢?你越來越開竅,越來越清楚這個世界的虛偽,包括你的父母和師長,但他們還以為你是那個愚笨的小學生,什麼都看不穿。青春期的影響,你變得憤世疾俗,同時也為異性而煩惱,充滿性疑惑,也充滿壓抑。你的學業壓力有增無減,但你肯定比幾年前更不開心。

高中生,就要面對DSE的壓力。全世界都告訴你,考試不是一切,不代表未來,但傳媒年年追捧狀元,親戚常常在背後說「考不上大學就是垃圾」。同時,你可能知道今天即使考上大學,在香港都不過爾爾,因此考不上就更大壓力,覺得前途簡直是灰暗無光。這本來不是你的問題,是香港的出路越來越窄,認同的價值越來越單一,生活越來越艱難。這個世界,怎可能每一個人都擅長讀書,都懂得賺大錢?但你不這樣就被說成是廢青,你更加不開心。這時,你聽到林鄭說每天都為年輕人祈禱,你以為林鄭做了樞機,主持佈道大會,而不是主理施政報告。你憤怒!

沒有升學而出來工作那一批,面對社會的殘酷現實,自然不開心。即使升學那一批,算是有幾年較開心的日子了,也慢慢擔心自己的前途。想想將來,就是在職場上被盡情壓搾,工時長,待遇不公,薪金大部分會拿去交租,再沒有多少私人時間。

部分大專生,開始關心社會。於是發現中共治下的香港腐爛不堪,向權貴傾斜,種種核心價值不斷被閹割,政治上近乎毫無希望。就算你多熱血多精英,年輕人也根本沒有希望。為公義抗爭的同輩都入獄了,現實一點都沒有改變。

畢業後出來工作幾年那一批呢?你可能在想,你明明已贏在起跑線,很早把自己變成怪獸,父母告訴你只有這樣才有前途,由三歲犧牲童年快樂換取未來四十年的安逸快樂,相當化算,但你在工作上一點都不開心,你覺得以後都是這樣營營役役工作下去,才發現,你一生都沒有快樂的歲月。你寧願死。

你要擺脫,想去創業,但首先你付不起高昂的租金。你在一個租金便宜的偏僻角落辛苦殺出一跳路,業主便大幅加租,大集團便來偷橋。慢慢你發現這樣年輕能成功創業的,很多都是「靠父幹」,你沒有本錢作長期競爭,你很沮喪。

步入三十歲那批呢?開始計劃結婚——如果你有幸。但在這個壓力迫人的社會,拍拖都難有心靈交流,要結婚只是因為父母和身邊的朋友說「是時候了」,你們從來沒有認真了解過對方,去到計劃結婚時,才發現對方的真面目。如果你連對象都沒有,你會感到寂寞,雖然世界充滿正能量地跟你說「毒L一個更開心」,但開不開心,你心裏知道。

順利通過計劃結婚一關那些人,在煩惱置業。以今日的樓價,對大部人來說都近乎不可能。但地產商很窩心,讓不可能變成可能,讓你用三百多萬買二百尺左右的劏房單位,還願意借首期給你,你儲到三四十萬便可上車了。上到車,開心嗎?開心,但兩口子每天屈在二三百尺的空間,又開心嗎?

這時,我們別忘記香港還有一群真正開心的人,就是那群供完樓的父母。他們願意幫你付首期,有些甚至願意按了層樓幫你置業。代價是,倆口子要承受父母的一切批評、囉唆、冷言冷語和無稽的道理,你們甚至不能出一點主意,不能自主。你又開心嗎?

同時,這群本來開心的父母,也開始擔憂,因為人口老化來了,自己的身體開始出現毛病,但積蓄或物業資源已用來幫助子女上車——換言之,子女的經濟狀況比自己還差,如果身體出現甚麼毛病,負擔得來嗎 ?或者你不指望子女能負擔,你只寄望他們會看顧你一眼,但結婚後他們越來越少回家吃飯,你開始擔心,開始感到孤寂。

四五十歲那批人,沒有樓,在擔心,不開心。這幾年買了樓,高位接貨,供得辛苦,也活得辛苦,還要擔心加息、戰爭和樓市逆轉,房子很窄,難以釋懷。如果有了子女,又有很多煩惱,即使你不是怪獸家長,四方八面的人都告訴你,你不是怪獸你是錯的(他們做了怪獸,總不能讓你證明他們錯)。有了網絡,你接觸了很多育兒和升學資訊,但你沒有多出時間,甚至少了很多空閒,智慧也因為繁重的生活沒有提升過,生活把你迫得連冷靜思考判斷的空間都沒有。你很大壓力,你不開心。

至於老人家,有多淒涼,也不用多花筆墨了。慘得七十多歲還在執紙皮,卻被食環署控「無牌販賣」,活在這樣一個社會,誰會開心?

政治上,我們從未見過廟堂上有這麼多妖魔鬼怪。

社會上,香港史無前例出現一班維穩蛆蟲,亂竄亂咬。

文化娛樂上,越管越嚴。中秋在公園點蠟燭,也不容許。藥房養貓也被投訴。公共空間很多事都不能做——事實上我們根本沒有多少公共空間。本土文化越來越單元,創作越來越少,審查越來越多,無論是流行曲、電視劇、電影、漫畫等都不斷衰落。我長大的時代,慶幸有周星馳,今天呢?像樣一點的喜劇都沒有。

想找寧靜的空間?四處都是人,而且是全世界討厭的那類遊人,其聲浪及行為,令很多土生土長的香港人看不順眼,甚至厭惡。到公園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卻聽到大媽跳舞播出嘈吵音樂;到郊外好一點,但假日也會有遊客霸佔營地,而且政府正準備消滅郊野公園。

有了智能手機,人人低頭,少了人與人之間的交流。在公共地方,缺德的人到處都是,開大手機聽歌、看動新聞、打機,你只想靜靜喝一杯、吃一頓飯,或在巴士上睡一覺而不受騷擾,也要碰運氣。

整個香港難有寧靜浪漫的地方,難有私人空間,讓人舒一口氣的空間都沒有。游BB其實說得對,這裏連說愛談性的空間都沒有,你不窒息嗎?你怎會不壓力爆煲?你怎會不躁動?

居住環境呢?空氣越來越污染,天氣越來越熱,十月都可以發兩天酷熱天氣警告,想涼快一下,想讓心中的鬱火冷卻一下,都難有機會。

我寫完,我也不開心。你看完,也可能不開心。對不起,讓你不開心,但我們總不能對一切視若無睹,欺騙自己活在美好世界裝開心。就像逆權司機,回到韓城,已不能輕鬆哼着歌吃着麵,裝作若無其事。

2017年9月7日 星期四

無緣無故的自毀



新聞越來越多,「了解」多了蔡若蓮的兒子,就覺得人生很無奈。

我曾經以為,一個人愛好運動或藝術,是較能免於自毀的危機,因為運動能磨練意志,藝術能滋養性情。一個人對其中一種有極大興趣,便能提高抗逆能力。

後來,當一個就讀音樂的網友自殺過身,這種想法便動搖了。今天再看蔡的兒子——就讀名校,運動和音樂均有出色表現,家境好,又成為了專業人士,外表也不錯,這種Profile,是大好青年,是很多女孩子的夢想對象。

但突然,就在毫無先兆下,跳樓自殺。

我從來不相信所謂的「生涯規劃」,那作為一種技能教授學生,讓學生學會按步就班追求目標,希望他將來做事時將這套東西應用出來,那沒有問題,但學生時做的生涯規劃,根本沒有多大效果,因為人生的變數太多,而且在學生規劃的過程中,滲透了大量成年人強行灌輸的想法和社會追捧的價值。例如,學生規劃了將來要做會計,其實只不過是父母不讓他自小發展藝術的興趣和才能,認為「搵唔到食」,又因為數學成績好一點,所以被迫這樣規劃。曾經有一個患聽障的學生跟我訴苦,說家人送她到英國讀書,她很想讀法律或傳理,但母親不斷打擊她,希望她可以讀工商管理。我當時大惑不解,這個母親已經不幸誕下一個有聽障的女兒,難得有機會讓她到外國升學,為何還這麼看不開,要像其他父母強迫仔女讀自己討厭的科目呢?

如果吳克儉吹捧的「生涯規劃」有如此神效,再看蔡兒的profile,你會更為大惑不解——在外人眼中,這個孩子的「生涯規劃」可以說是perfect了。

早前才看過李偉才的訪問。李偉才是著名科普作家,也是前天文台高級科學主任,自小愛好星空,也和女兒一起觀星。他的獨生女,在19歲時考入中文大學物理系,突然在家中跳樓自殺,原因不明。李偉才翻遍女兒的東西,想用科學的推理得知女兒自殺的真相,但是,一個站得住腳的原因也找不到。他直言,女兒自殺前的一天,一切還很正常。最後,他只能相信,那是一種急性精神病。

既來得無緣無故,理性無法解釋,「因果業報」便成為誘人的想法。但佛家說的業報,能超越現世,跨越到前世後世,但理性上,我們根本無法證實有沒有前世和後世,甚至連死後是怎樣的境地,也無法了解,只能相信。這不是一種理性想法,只能說是情緒上的安慰,屬形而上的宗教問題。如果撇除這一點,只着眼於現世的因果報業,很多事又無法解釋了,例如李偉才的遭遇,他做過什麼而受此業報?論洗腦教育的推行,中共和北韓金家是終極大佬,但這些國家的高官和家人都生活得好好好好,有什麼業報?劉曉波呢?他做了什麼要受此業報?不單死得冤枉,還有很多平民百姓包括香港人歡呼拍掌,就像抗清名將袁崇煥,受凌遲時還有大堆百姓排隊買下他的肉……。

這些歷史,這些現狀,越看得多,越不相信報應,或者,報應以超越人類智慧的演算法在運行,我們無法看到。將一切歸因為報應,是種誘惑的想法,但想深一層,那不是一種安撫懦弱的阿Q精神嗎?

想起這麼多事情,因為做了父親,無可避免要面對很多社會其他人帶來的無謂壓力——未夠一歲要返學要入名幼稚園要自細讀英文要上多啲堂要考一條龍要乜乜物物,但我經常從這些案例反思,撫心自問:其實什麼都不重要,健康的身心,才是一切。這個對孩子期望的初衷,不能忘記。

2017年8月28日 星期一

是否拒絕大陸化是港澳矛盾之源

因為天鴿風災與網絡之便,最近港澳兩地掀起衝突。部分香港人指出風災很大程度源自政治問題,後又指多名解放軍救人中暑令人失望,更有以之恥笑為樂,看在澳門人眼裏,就通通成了涼薄。

風災之初,情緒主導,加上網絡不用負責(不是個個像筆者那樣出篇文有名有姓任你鬧),說理是困難又易惹人誤會。過了幾天,大家情緒平伏一點,何不嘗試了解香港人為何對此事有種種反應。

香港人為什麼特別「關心」這次澳門風災?因為兩個城市有極為相似的背景:兩個地方距離相近,同樣曾為西方列強的殖民地,其主權分別在1997年和1999年移交中共,成為中國大陸兩個僅有的「特別行政區」,各自擁有基本法,落實「港(澳)人治港(澳),一國兩制」的理念。

政治背景如此相似,加上地理、社會、文化等又如此接近,理應共同進退,互相關心。可是,因為英國和葡萄牙的管治手段相差甚遠,兩地發展出差異極大的意識型態,即使澳門有四百多年殖民地歷史,比香港多了二百幾年,但英國人治下的香港,除了在各方面比澳門有更為亮麗的發展,還發展出完全不同的mindset,因而發展出兩種路線的「一國兩制」。簡單而言,與其說風災引發兩地矛盾,不如說天鴿的洪水令矛盾浮面。

所謂意識型態和mindset不同,說穿了,就是澳門很早完成「大陸化」之路,
而香港一直走「拒絕大陸化」的路,盡全力確保「兩制」,保持香港現有制度的優勢。同樣擁有特別行政區的特殊地位,澳門在1999年後走的路,是迎合中共的,例如廿三條早就通過,議會聲音無甚影響力,言論自由和集會自由也拱手相讓,單看澳門經常以保安理由遣返不同地區包括香港的民主派人士,以及最近拒絕香港記者入境採訪風災,足證這條路線。相反,香港人在1997年後,一直重視和拼死捍衛民主、自由、人權、法治等核心價值,議會對抗政府的聲音很大(即使往往無實際作用),傳媒對政府的批判極強,市民上街集會的次數和人數極多,爆發過佔領運動,甚至到近日,有十幾位年輕人為抗爭而入獄,又得到數以十萬計市民聲援。

多年來,兩種路線發展出殊不相同的mindset,令兩地人對風災一事有如此迥然的看法。例如,香港人很快便會批評,這次風災是澳門不斷發展賭場、政府高度集權、政治欠透明度兼日益腐敗、忽略民生基建等政治問題所致。這其實是英國人或西方文明留下的mindset——站在災場悲傷流淚,是自然的感情流露,但沒有實際作用,也不足夠,最重要是找出問題的成因,加以防範和杜絕。所以,西方發展出成熟的傳媒,新聞自由幾乎是不可妥協的價值。這種思想影響香港極深,香港人也極為重視言論及新聞自由,無法接受將外地記者遣返意圖隱暪災難真相的行為,但澳門就經常做類似的事。在某些澳門人眼中(也包括大陸人和部分稱為「藍絲」的香港人),天災當前指摘政府是「製造麻煩」、「政治化」、「撈取政治本錢」甚至是「冷血涼薄」的,他們認為災難最需要的是救援和情緒發洩,是流淚,是悲痛,是救援帶來的感動,而不應用理性指出問題和事實。這種態度,絕不是西方新聞界認可和追求的。

有香港人指出,澳門年年派錢,只是「維穩費」,讓澳門人乖乖聽話,有澳門人便反駁:「難道你香港派錢便不要嗎?」這個問題問得好,香港這麼多年只派過一次錢,就是2011年曾俊華派的六千元,香港人是不是「派錢不要」?如果你翻看當年的評論和網上討論,的確很多香港人認為,這種派錢福利對社會毫無好處(包括筆者),這種並無考慮資源是否運用恰當的胡亂派錢,並不是全香港人都接受的,也可能出於這種想法,這麼多年香港也只是派過一次錢。這種思維,其實也是英殖管治遺留給香港人的,令香港出現「派錢也會不要」的反應,而首要問「公帑是否用得恰當」,要問「收錢的代價」,而不是「有錢要袋咗先」。

至於批評解放軍中暑一事(為免惹起爭端,「批評」並不包括那些恥笑,但情緒發洩的恥笑是網絡世界不可避免的事),其實也是這種mindset衍生的。「出動解放軍」之所以成為焦點,因為等閒日子並不會出動解放軍,解放軍是救援皇牌,自然給人極高期望,但結果只是工作了不夠一天,已有四人(不是一人,是四人,甚至可能更多)暈倒抽搐。這不能以那天很熱、街道很臭等理由和稀泥說過去,因為任何正常人都知道,需要救災的環境必然惡劣,我們要問的,是解放軍的訓練、裝備、應對災害等準備是否足救。(題外話,香港消防員在飛鵝山陪伴被困人士一畫夜兼打風,還沒有人暈倒,只有一個淋雨太多有了低溫症)。

但在某些人眼中,卻是「來拯救你的都是英雄不應批評」。這不符合香港人(或西方文明)的mindset。去年,迷你倉大火,有兩三名消防員相繼殉職,只要翻查那幾天的網民言論,便知道,全港很多人都在罵。罵誰?當然不是罵殉職者,而是罵指揮的消防高層,罵他們為什麼會這麼輕率讓同事送命。消防高層是來指揮救援的,那是不是「來拯救你的都是英雄不應批評」?顯然香港人不認為這樣,香港人的想法是「要找出問題的成因加以防範和杜絕」,以及「有人問責」。

七年前,全香港人在電視看到悲痛欲絕的一幕:一群馬尼拉警察,前去旅遊巴營救香港人質,在全世界的目光下,馬尼拉警察展示極其拙劣的表現。那一晚香港人在做什麼?在罵,罵為什麼這些警察如此不濟?我們一邊流淚,一邊罵。是不是「來拯救你的都是英雄不應批評」?不是。可以肯定,即使那一晚救人的是解放軍,表現如此拙劣,一定都會被大罵。

從這次風災可見,香港和澳門本就是兩個意識型態和mindset不同的社會。當香港人以其一貫和重視的價值觀點去點評澳門風災時,少不免令mindset與之格格不入的澳門人不滿甚至憤怒(但你們並不孤獨,因為香港也越來越多這種人)。

而我認為最重要的是,有沒有人明白,為什麼香港人對這次事件這麼上心?

有一半原因,應是出自香港人的不甘心。中國大陸境內只有兩個特別行政區,兩者便經常被比較。很多「智者」曾經指出,澳門多好,和諧,沒反對聲音,發展強勁,金碧輝煌,年年有錢派,繁榮昌盛……;香港,多麼不滯,乜都嘈,發展滯後,冇錢派,經濟發展停滯……。但很多人心知肚明,香港有法治,有新聞自由,有集會自由,有公義良心,有六成市民投票給非建制派,慶幸還未立廿三條……這些都是GDP和金錢買不回來的價值。但價值的力量不及金錢那麼容易理解和量度,香港因而被有心者刻意貶低,還叫香港向澳門取經(可笑的是,同一個陣營的人,在天鴿風災後又說「香港比澳門好,港人身在福中不知福」)。

另一半原因,或者是更重要的大半原因,是出於香港人害怕變成澳門的恐懼,所以借這次天災人禍來警醒香港人,我們不要雕樑畫棟的大白象建築,看看澳門,這些都是如此不堪一擊,我們要更積極維護核心價值,不能像澳門市民般「敢怒不敢言」。我們都十分害怕,香港有一日變成今日的澳門。說得白點,這些觀點都是給香港人多於澳門人看的。

澳門人說香港人涼薄,不體諒澳門人的心情。其實,天災的慘況,透過電視畫面,很易就能觸動人心,很易令人悲傷。但香港人的慘況呢?澳門人可有看到嗎?當構成香港核心的部分像被凌遲一樣,一塊一塊割下來,一時還斷不了氣,只好繼續看着凌遲進行,直至只剩下「香港」這個地理名詞,痛苦那麼慢長,那麼無助,其他人又能感受得到嗎?澳門又有多少人會明白體諒呢?要感受一個天災的痛苦,很容易;要感受土生土長的香港人,眼看自己愛護的地方,由那麼美好那麼文明一步一步墮落,又是外人輕易感受得到嗎?又是mindset接近中共思維的澳門人感受得到嗎?

你們選擇大陸化之路,我們選擇拒絕大陸化之路,你們追求的一國兩制模式是我們拒絕的模式,這就是一切矛盾之源。

2017年8月17日 星期四

法庭要成為政府的打壓工具嗎?


關於法庭就黃之鋒等人的判詞,我嘗試很理性去疏理一下,看看得出什麼結論。

其中一段判詞:「本席要強調,如本庭作出的判刑不足以阻嚇同類罪行時,法庭可能要採取更具阻嚇力的判刑,以維護法治的尊嚴。」

因為政治運動而出現與之相關的罪行(如在佔領現場發生非禮案便與之不相關),能否與其他暴力罪行等同?這一點,很值得相榷。

政治運動是要解決當前的政治問題,在權力分立下,法庭是無權解決這些政治問題,因為法庭的唯一權力就是聆訊和判案,只能判定當事人是否違法,如果有,判處什麼刑罰。在法治社會,針對政府的案件一般為司法覆核,法庭可就法律是否賦予政府權力去做事(如推行某項政策)作出裁決,即裁決政府施政是否合法,而無法修訂、撤回這些施政,只要法庭裁決政府有此合法權力,即使施政多壞、輿論如何反對,法庭都無權干預。

雨傘運動針對的,是政治問題,為什麼會有雨傘運動的出現,為什麼雨傘運動能吸引這麼多人支持和參與,為什麼要用非法手段,事隔近三年,相信已不用多花筆墨細說。簡單來說,政府的不得民心、政策傾斜以及不顧市民利益為所欲為,在最近五年顯而易見。

如果法庭要阻嚇同類罪行——這裏的「同類罪行」是指為迫令政府改進、對政府欺壓作出反抗而出現政治運動時採取了非法手段——而重判抗爭者,那麼只是幫政府解決了一些煩惱,而沒有解決整個社會的政治問題,換言之,就是沒有解決根本問題。這會造成兩個可能結果:(1) 法庭不斷重判,收到阻嚇作用,社會再沒有人對壞政府反抗,政治問題沒有解決,但再沒有人阻撓壞政府腐敗下去,變得更為所欲為;(2) 政治問題沒有解決,欺壓越重,重判也阻擋不了抗爭者,或抗爭者用更為極端的方法去解決問題。

無論哪個結果,都對社會和人民的福祉百害而無一利。

既然法庭不可以代為解決政治問題,不可以代為推行政策,不可以代為改革政制,不可以辭退有嚴重利益衝突、失責失德甚至犯法的高官議員,不可以主動調查一個收受利益的特首,不可以主動調查種票掌心雷等賄選行為……,只能負責判案,卻希望以重判來阻嚇其他人別要作出反抗,對政府的失誤腐敗卻視若無睹,那麼,法庭只能成為配合行政機構的附庸。

既然只有行政機關有拘捕和檢控的權力,即凡被行政機關檢控的抗爭者都予以重判,法庭不淪為權力機關的打壓工具,又是什麼?

這為之三權合作,這為之法治之死,這為之香港之死。

2017年6月27日 星期二

五年大盤點:絕望中是否還有希望(長文)

香港主權移交中共二十年,焦點盡在過去五年。當年對九七大限的恐懼,在首十五年是緩和了,但在最後這五年重燃,移民之欲可說是九七後最高。

如果首十五年,特區政府是溫水煮蛙,之後五年,就是惡狠狠在鍋中一隻一隻蛙抓出來,剝皮拆骨再把皮骨肉屑和半死不活的掉回鍋中繼續煮,然後跟你說:「一切沒有變。」

以下都是回憶過去五年的感受。

梁振英

梁振英能當選特首,是香港開埠以來最大的不幸。這個人性格陰沉好鬥,仗勢凌人,樹敵為樂,有權必用盡,而且無疑有極高的政治鬥爭謀略(不等同於政治智慧),在位五年,立即將香港帶進史無前例的政治鬥爭氛圍之中,但同時,也令一向在政治上養尊處優、向來毋須掛心的香港人面對現實——政治無處不在,政治現實很殘酷,對政治放任不管更能引發災難,不是不去理會就一切事不關己。就算你只想有更多電視節目選擇,也會因為「一男子因素」而被剝奪;就算只是愛好山林的隱士,也會因郊野公園發展受到牽連;就算只想安份守己低調生活,愛字頭的癌細胞也會入侵全港,毒害全港,迫你表態。

香港像一個豬場,主人告訴你,你們都是高等豬,五十年都不會被宰的。但你發現一批又一批豬失縱了,被宰掉了,豬場主人還跟你說:「這是最好的豬場啊,你們要愛這個豬場,不要搞事。」有些豬開始反抗了,質問主人:「早說過我們不會被宰,為什麼會這樣?」可惜,很多豬紛紛狠批這些質疑者:「你們為什麼要反抗?這是全世界最好的豬場啊。」

是的,「好」在不會反抗。

本土意識

大約十年前吧,我為從政的朋友想過一個口號,叫做「香港不能退」,但對方沒有採用,因為他樂觀地認為香港不會退,應在口號上進取,爭取更多。可是,過去十年,大陸的瀆水不斷污染香港,甚至是「湧港」,即使香港傾盡淨水,也無法淨化,最多只能勉強保住一方淨水,但這也極不容易。

十年後,這句口號,不適用了, 因為香港已退無可退,再退就不是「香港」。

本土意識能得到壯大,是出於香港人與大陸人有極大的文化、文明和身份差異所致,一切來得自然,順理成章。

港獨

香港獨立從來沒有成為主流思想,這個大膽的建議既是大膽,當然不可能在短時間得到很多人支持,故雖有聲音,但真心相信並擁護的,寥寥可數。這不能發晦氣罵一句「港豬」便算,越罵越沒有人支持。

今日回看,「港獨」議題可以鬧得如此熱哄哄,只是梁振英版的「國會縱火案」——自己縱火自己救。

「港獨」是梁振英在立法會答問大會上,拿住一本幾乎沒有人留意過的著作《香港民族論》大造文章,而成為「思潮」。時為2015年。

出現「蝗蟲論」和「反蝗意識」,始於2012年反D&G開始。「反蝗」只是一個情緒化的說法,其本質是「本土」。當中港衝突升溫,本土身份自然抬頭,因為香港的獨特歷史,早就發展出自己獨有而且強勢的香港文化,這種香港文化更曾被大陸模仿學習。所以,說到要維護本土,追求本土,反對的人就很少,而且是一國兩制的「五十年不變」,政治上也十分正確。

「港獨」就是一個刻意誇大的標籤,用來抹黑日漸升溫的本土情緒。用中共的鬥爭術語,「本土意識」即「地方勢力抬頭」,「做山寨王」,在中共思維系統中是不容的,更要將這種不利管治的思潮消滅於萌芽狀態。來一招「放火自救」,便能輕易把一切本土勢力醜化成港獨勢力。只要把「本土」上綱上線成為「港獨」,即成一個主權的敏感話題,任何大談本土的民主派,便墮入陷阱(印象中,有些智慧很低的建制派也唔識死咁談過本土,但這些人我都叫不出名),再難有號召力——即使在英國,能夠用公投表達獨立的意願,但蘇格蘭獨立仍然被否決,可見一地之獨立,要說服大多數人,極為困難。

舉個例,公民黨也曾打着「香港/本土優先」的旗幟,但梁振英發動的「港獨運動」,立即令其進退失據。只要加強大眾「本土=港獨」的印象,便水洗難清。要跟市民解釋本土優先和獨立的分別,特別是文化上非常Chinese的香港人,極為困難,反過來說,將本土與獨立掛勾,在文化上非常Chinese的香港人就輕易相信。

這一招,把自2012年萌生的維護本土思潮,消弭了大半。

熱普城

過去五年,社交網絡真的非常吵鬧。雖然我極少參與這些清算式罵戰,但看在眼裹也覺心煩。

無巧不成話,梁振英任期即將完結之時,也是「熱普城」收檔之期,如今熱普城各勢力互相攻訐,連教主也不放過,變成網絡上的太平天國,刀光劍影,雖不見血,但比見血更叫人心寒。熱普城信徒雖口口聲聲「反中國」,但如今這個場面,未免太中國了。

加上爆出鄭松泰的「扮FRIEND論」——與青政扮FRIEND期望香港的「蠢豬」以為他們是本土派。換言之,他們並不視自己為本土派,只想諧油抽水而已。事已至此,熱普城再難成氣候。

當中最為受害的,是真正維護本土利益的派別。因為熱普城「扮FRIEND」而僭奪「本土」之名(其實是一時本土一時建國一時獨立一時又建國不等於獨立),但坊間一於少去深究,一律當他們是本土派,也由於他們「聲大夾惡」,自然被人認為是本土派宇宙唯一代言人。這也符合過去幾年社交網絡和網媒急速發展而成的特質——論述只要鋪天蓋地,日日清算,在海量的文字下,誰有時間心機去疏理?於是就造成片面印象。這個策略的好處,是勢力能快速形成,壞處是無法鞏固,因為要人相信一個政治組織,不能只靠海量口水造成的印象(熱普城的邏輯和論述,本人從來搞不清,本人也沒有進修過精神病學)。結果,這種網絡清算攻擊,客觀效果就是對社運勢力的破壞,將支持民主的勢力連起來的長城壓斷成一截一截。

過去半年,網絡上少見了那種打打殺殺、無限上綱、找人祭旗清算的吵鬧,慢慢重歸說理,也算好事一樁。我期望熱普城退場,讓真正的本土派抬頭,讓真正有心為香港的年輕人出身。

反移民

過去五年,世界出現「反左膠」潮流,所謂「大愛包容」,在恐怖主義和大量難民湧到的恐慌下,不再適合當前局勢。維護本土利益的保護主義右派佔成主導,其中以英國脫歐和特朗普上台最為明顯。

香港彈丸之地,本來趕不上這種思潮,但多謝「國家」,為香港人送來大量自由行、雙非等,令我們一早感受到「大愛包容」之苦。

「新移民」本來只是一個社會標籤,指的多是大陸移居的低下階層,他們因為社會地位、語言和生活文化,難以融入主流,容易形成社會出於偏見的刻板印象,繼而出現歧視甚致欺壓。

但近五年,「新移民」還多了一層政治意義的標籤。因為社會出現了大量「愛字頭」的撐政治組織,很多這類「散工」經常出來支持政府,而早有證據他們是收錢的,他們也不知道自己參與的政治活動關於什麼,會回答說是來「鳩嗚」。這群人也成為各選舉的建制鐵票,加上郭文貴爆出不令人意外的「溝淡論」——大量香港無權審批的新移民,目的是在政治上對沖,沖淡本土民主陣營,從而令建制守住控制地位。

這是中港矛盾和社會撕裂的死結,我看不到未來五年會有緩解的契機。

貧富懸殊

過去五年香港經濟平穩,但最大問題,是香港樓價。樓價瘋狂,真正快樂的人有多少?相信只有四十幾五十歲以上、已供完或差不多供完樓的上一代,和少數七八年前置業的一批。

如果在過去五年內買樓,是「正常」單位的話,你未來的選擇已很少,因為供樓負擔大,大家只能安穩去工作,不可能冒險轉工轉行或創業,即使公司工作幾辛苦幾不仁道。如果有子女的更慘。樓價瘋狂,租金也瘋狂,創業成本相當高,有樓有家室的,誰敢冒這個險?即使在過去五年能成為業主,但這種生活,人會不會快樂呢?

樓價瘋狂,坊間出現大量納米樓來「將貨就價」,面積少至一二百尺,但也不代表供樓輕鬆。因為會買納米樓的業主,本身就是實力不雄厚,但為了上車而購買納米樓,供款的實數看起來較低,但佔其資產值和收入比例,肯定不低(不然就索性買一個正常單位了)。這種業主供樓也辛苦(父母付了首期就較辛福),他們同樣選擇不多,跟上述正常單位業主沒兩樣。可是,他們的生活質素完全是下賤的。生活質素高低,最重要取決於空間,一個住五百尺單位的租客,與一個住百五尺單位的業主,誰更幸福?可能真是見仁見智,但論兩者的生活質素,相信較多人會認同租客是較高的。

看到王維基說「年輕人未ready就投訴冇得上車」,我啞然失笑,買納米樓的人叫做「ready了」所以「可以上車了」,但這是發展商「讓你ready」來賺盡,你羡不羡慕?

在今日的香港,住公屋可能是最幸福的,但我寫完這一句後,也為香港可悲。一個本來充滿向上流動機會的香港,淪落為「向下流動」而成為「幸福」。我不是看扁住公屋的人,但公屋從前是給低下層最基本的住屋,從而穩定社會,而不是「幸福之選」。況且,從前住公屋還可以向上流動,脫貧轉為買樓,但現在的樓價,根本不是公屋戶可以負擔。香港更早已不是百花齊放、靠努力可以賺取好生活的社會——開Uber會被打壓,執紙皮會被票控,向上流動?談何容易!

沒樓又未上公屋的一批最慘,但比例卻在上升,他們不是住劏房,便是住工廠大廈(甚至迷你倉)。幾年前幫朋友搬OFFICE,到過工廠大廈「觀摩」,發現裹面不少住客,一家大細有小朋友的更不少。可笑的是,經常看到政府海報宣傳,呼籲人不要租住工廠大廈,試問誰希望住工廠大廈?在瞓街與工廠大廈之間,甚麼是lesser evil本就很清楚。但政府敢嚴格執法嗎?不敢,因為一執法,這大群住客真的可能瞓街,繁榮表象會被訊速撕破,政府難辭其咎。(況且他們轉去瞓街,也會被食環驅趕票控,留番五元畀你搭車去第二條街瞓,再讓第二區的食環兄弟跑數)

從這個角度,很難看出香港有什麼希望。沒有人動腦筋創業,為了供樓只能為大財團工作直至退休。財團壟斷一切,齊齊食老本,社會精英不再創業創新,社會低下層更加難有翻身的希望。這個困局,當然會由樓市泡沫爆破那一天打破,但這一天到來,整個社會亦會受到拖累,不休養生息一段長時間,不可能回復生機。我對香港未來五至八年,感到悲觀。

潘朵拉的盒子。

如果過去五年切合了「打開潘朵拉盒子」這個寓言,那麼寓言的最後,還剩下「希望」。

過去五年,政治抗爭此起彼落,即使政治上仍然一潭死水,沒有出路,但雨傘運動只是開端,各路年輕勢力已抬頭。香港仍處於喘息期,但雨傘運動爆發的能量,會輻射出去,一直發揮影響。

這五年,香港還是累積了一眾微小的希望。
這個小工具發生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