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0月1日 星期三

須將道德感召轉化為針對政制

由上星期五重奪公民廣場開始,至今已是第六晚,運動有點膠著。大家小休和策劃下一步時,不如回顧一下這場運動,從而認清事情的本質。

這場運動,本來是「罷課爭普選」運動,而與之差不多舉行的佔中運動,也是以爭普選為目標。但這兩場運動,號召到的人數相當有限,為民主普選而罷課和犯法,很多香港人都猶豫。

可是,事態有十分戲劇性的發展。首先,是黃之鋒被捕,一個只有十七歲的學生,只涉及很輕的罪名,大家都以為一如以往的案例,他很快便獲保釋外出。但,之後兩天,他一直沒有消息。

這燃點了第一條藥引。

到了星期日,黃之鋒還未獲釋。大批市民出來撐學生,一心想走入政總添美道一帶。但(我完全不明白當權者何以如此愚蠢),竟然不讓潮水般的人潮過去政總那邊,更蠢得用胡椒噴霧,將政總天橋上的市民驅散,迫他們退到統一中心那邊。大禹治水應該每個人都讀過,治水是不能用堵塞的方法,只能用疏導。

這燃點了第二條藥引。越積越多的「潮水」如缺堤般,湧到馬路。

最後一條藥引,不用多說,就是那87枚催淚彈。

三條藥引,先後爆出金鐘、銅鑼灣和旺角據點,造成今日的局面。

正如筆者很久前說,參考很多歷史故事,你會發現幾乎所有政治改變和運動都不是精心策劃出來,而是因為一些你沒有預計過的事情而爆發。(所以很多人互相傾軋,說誰廢誰廢,但這場運動根本沒有人主導誘發,其實一樣「廢」吧)

梁振英政府是睇死香港人沒有佔中這份熱誠和膽色,才決定採取強硬和快刀斬亂麻的方式解決。其實梁振英政府沒有看錯,如果為民主普選,我也相信沒有這麼多人有這份熱誠和膽色。

但,香港人有一個優良的性格:有義憤。

催淚彈未發射前,很多人都不贊成佔領行為。有些人支持民主普選,但反對佔中。可是,催淚彈發放後的兩三小時,Facebook頭像是以幾何速度轉為黃絲帶,因為對手無寸鐵、一直沒有襲擊行為甚至還高舉雙手的市民和學生發射催淚彈,即時勾起全港絕大部份正常人的義憤。

因此,佔領行為得到最大的民意支持,三個據點迅即形成,卻竟然聽不到很大的反對聲音。

簡單來說,運動超出所有人預期,包括學生和佔中三子,是因為沒有人預計到,運動最終不是以爭取真普選為號召,而是戲劇性地發酵為道德感召,並生成「遮打運動」。

遮打運動不同佔中,佔中是以追求政治制度改革為目標,但遮打運動是出於義憤,其意義不是出於追求理想,而是表態讉責。

這很可能是運動膠著的原因。運動原來的主事人是希望爭取政治改革,但運動變成道德譴責,那麼,如何將這份道德感召轉化為追求政治改革的熱誠,是最考功夫的一步,也就是如何把行動升級而不失民意的最大難關。

我一向認為,在行動升級之餘,必定要鞏固民心。我昨天在facebook建議大家向受影響市民致歉並解釋清楚行動的最終目標,是基於這場運動本質而來。義憤、激情都會冷卻,當一班本來不是支持佔領爭普選的市民因為義憤變相促成佔領行動,而政府一直冷處理事件,這群人的義憤慢慢會熄滅,而當佔領對香港的影響漸大,有很多人未必能堅持下去。

即使能堅持下去,也不可能成長期佔領,因鬥志必被虛耗。因此,行動需要升級,但採取什麼升級行動呢?難道不守和平原則嗎?那麼示威者的暴力會變得跟警察一樣,道德感召立即消失。

擴大戰線,影響更多人的生活,究竟因為原來的道德感召而來的市民,願不願付出代價,改而投向爭取制度變革?義憤是出於惻隱之心,是一種自然反應,除了在一些思想被政權荼毒的國家,大部分人都自然而然生出義憤。但政制改革並非一種情緒,而是一種知識,是需要用理性去理解。

升級行動,便意味將道德感召轉投政治變革的力量,所以我說升級跟輿論戰同樣重要,如果無法令更多人明白當前目標如何重要,市民因佔領受影響的時間越長,民意逆轉的可能便越高。加上對手推波助瀾,運動很容易走下坡。

還有,運動沒有領袖。很多人迷戀沒有領袖的運動。自發運動是可敬的,有其優點,但自也有其缺點。領袖不一定是「搶光環」的(這是十分Chinese的看法,跟維園阿伯說「搞乜搞物果啲都係想出風頭」根本沒有兩樣),還可以是承擔責任的角色。如果有人衝動行事,領袖可以負全責,把責任推在他身上,換一個領袖,還有機會令運動得以持續。正如曾偉雄今天可以背了催淚彈的黑鑊,警隊不會散掉。但沒有領袖,敵手的論述便是「責任全歸於群眾」,一場運動便很易失去輿論支持。有些人還會反駁,輿論支持不重要,但你的運動不是推翻政權,而是爭取民主,你卻說輿論支持不重要,又如何交代?

所以,現在運動的最大困難,
就是沒有一個獲得授權的領袖能代表所有人的意見,卻要把行動升級,卻要把行動升級,又不知能否把道德感召轉化成針對政治改革的理想。

如此龐大的運動要成功,從來不易,特別你的對手背後有一個極權政府。在大家情緒高漲的時候,本人經常說唔啱聽的說話。但我相信會有人明白我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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